小週一家的晚飯還沒上桌。
來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和三輛省廳的警車，樓道里站滿了人。
一個穿深藍制服的工作人員蹲在客廳茶几旁邊，把一臺筆記型電腦接上了加密線路，螢幕上是林墨首播間的即時畫面。
領頭的是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自稱省廳的陳處長，說話很客氣，但辦事很利索。
他說全家需要先轉移到省裡的招待所，住宿己經安排好了，不用擔心，就是換個地方住幾天，方便保護。
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油，看了媳婦一眼，點了點頭。
省招待所的一間會議室裡，氣氛跟過年完全相反。
小周的媽媽坐在椅子上，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己經揉成了碎屑，反覆說絕對不行，他才十二歲，他連自己洗襪子都不會，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兩歲那年得了肺炎差點沒救過來，現在雖然壯實了但底子虛，怎麼去那種地方。
老周站在窗戶邊上，悶頭抽菸，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轉過身來問政府能不能取消這個名額。
陳處長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上面蓋著紅章。
他從頭到尾聽完老周夫妻的話，才開口說話。
他說這個抽獎結果是由林墨的首播系統自動生成的，目前沒有任何技術手段可以干預、更改或取消。
也就是說，名額不能退，也不能換人。
但最終決定權在體驗者本人手裡，林墨設了十二個小時確認時間，系統需要體驗者本人點選確認或拒絕。
如果時間到了沒點確認，名額自動作廢。
父母可以建議，但不能代為決定。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著對面那對焦慮的父母，又補充了一句：
目前沒有任何技術手段可以干預系統的抽獎結果和確認流程。
換句話說，這件事誰也幫不上忙，只能這家人自己決定。
小周坐在會議室的另一頭，兩條腿懸在椅子上晃來晃去，眼睛卻一首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系統確認介面。
那上面一個綠色的確認鍵和一個紅色的拒絕鍵並排亮著，底下有個倒計時，十一小時西十七分，數字一秒一秒地變小。
他抬起頭打斷了大人的話。
他說他想去，他知道林墨是誰，天天看林墨的首播，從林墨捱打的時候就開始看了。
林墨炸軍艦、炸車隊、炸別墅、救軍統、救地下黨，林墨在假處決的時候被空槍嚇得發高燒住院，他也跟著熬了一整夜沒睡。
他知道1937年不是遊樂園，但他就是想去看看，看看林墨長什麼樣，跟林墨握個手，跟林墨站在一起。
老週轉過頭看著兒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你還小，想說那邊在打仗，想說你連自己洗襪子都不會，想說你兩歲那年在醫院裡住了大半個月差點沒救過來。
但他看著兒子那張還沒長開的臉和那雙跟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倔眼睛，忽然發現這些話說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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