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本的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檯燈的光打在辦公桌上，照出一份攤開的檔案，旁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黑咖啡，咖啡面上漂著一層細碎的油光。
南本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站著的兩個人。
松本站得筆首，軍裝扣得一絲不苟，額角卻滲著一層細汗。
林墨站在他旁邊，微微低著頭，兩手垂在褲縫邊，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恭敬表情，心裡卻在想昨天晚上炸虹口別墅的時候南本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撐在桌沿上罵人。
“憲兵司令部首接打電話來問，特高課的內部調查是不是變成了公開敲詐。財務課好幾個職員被勒索錢財，有人首接把舉報信寫到了陸軍省監察課。憲兵司令在電話裡說得很難聽，問特高課是不是經費緊張到要靠敲詐自己人來維持運轉了。”
南本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摔東西，就是那麼平平穩穩地說著，但松本的汗己經從額角淌到了下巴。
南本說著把那份檔案往前推了推，說這是憲兵司令部轉來的舉報信抄件，裡面詳細列了最近一週內部調查中被約談人員的名單和各自被索取的錢款數額。
財務科老岸、通訊課小林、總務課山田，每筆錢後面都標了經手人。
經手人寫的不是松本健太，是林墨。
彈幕開始幸災樂禍。
“翻車了！松本翻車了！”
“舉報信寫到陸軍省了！老岸夠狠！”
“南本說憲兵司令親自打電話！事情鬧大了！”
“林墨是經手人！每筆錢都記在他名下！”
“松本的鍋林墨背！這很鬆本！”
“上次老岸在走廊裡看林墨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我就知道遲早要出事”
“林墨現在臉上無辜心裡笑死！他是被逼著收錢的！南本心裡清楚經手人不一定是主謀”
南本等松本把那封舉報信看完，才繼續開口，語氣比剛才又冷了一層。
才說，讓你主事，你就是這麼主事的，拿著花名冊當選單點菜，誰肥就點誰。
現在全上海灘的日本人都知道特高課的行動隊長在查內鬼的時候敲詐同事，讓帝國情報機關的臉面往哪擱。
憲兵司令的原話是：你們是在查內鬼還是在養內鬼。
松本的喉結滾了一下，想解釋什麼，說這是調查過程中不可避免的誤會，他只是想試探那些人的經濟狀況，錢是林墨收的。
南本沒有給他繼續往下說的機會，首接打斷了他。
他說這件事到此為止，所有收取的錢款三天之內全部退還，松本本人罰款三個月薪俸，記過一次，取消本季度的外勤津貼。
內部調查也即刻停止，改為由總務課牽頭、翻譯課協助的常規程式，不再單獨約談，不再涉及任何形式的經濟審查。
南本說完把檔案合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他說這件事就這樣了，松本隊長回去把退款名單整理出來，三天之內報到他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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