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邊的夜很靜。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河面上漂著一層薄霧,遠處碼頭的探照燈在雲層上掃來掃去,像一隻盲目的眼睛。
林墨站在河邊一座廢棄舢板碼頭的木樁子旁邊,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左邊口袋裡揣著一把子彈上了膛的手槍,右邊口袋裡揣著一條老陶連夜織的圍巾。
圍巾是灰色的,用的是老陶從菜市口地攤上買回來的粗毛線,針腳歪歪扭扭,但厚實,圍在脖子上能把半張臉埋進去。
彈幕陪他等了半天,開始不耐煩了。
“小朋友還沒來?我時差都倒了!”
“系統說十二小時確認,現在到點了”
“他會不會臨時反悔?估計他媽哭的不成樣子”
“不敢來了吧,十二歲,換我也不敢”
“你們別說了!人家小朋友肯定在準備了!”
“林墨你緊張嗎?你手在抖”
“他不是緊張,他是無語。等了半天等來一個小孩”
林墨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呵了口白氣,搓了搓手指頭。
“我不緊張。我就是想不通,幾十萬人抽一個名額,抽到一個十二歲的。這機率比被松本請喝酒還低。”
他頓了頓,又說,“但既然抽中了,人家也點了確認,我就得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七天之後,少一根頭髮,他媽能跨時空起訴我。”
彈幕笑成一片,有說“林墨保姆上線”的,有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照顧小孩”的,有說“他媽要是知道林墨昨天剛炸了一棟別墅肯定當場昏過去”。
林墨正要回嘴,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體驗者己確認。傳送倒計時:十秒。傳送地點:宿主所在位置正前方五米處。傳送過程中請勿靠近傳送點。十、九、八。”
林墨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木樁子旁邊,後背抵著木樁。
河面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他大衣下襬獵獵響。
“三、二、一。傳送開始。”
現實世界。
省招待所的那間會議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日光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白。
小周站在會議室正中間一塊被臨時清空的空地上,身上穿著他媽連夜給他收拾的行李,一件厚羽絨服,一條加絨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新買的登山鞋,揹包裡塞著壓縮餅乾、感冒藥、手電筒、一本《新華字典》、一本《1937年上海地圖》、三包辣條、兩盒川貝枇杷膏和一封信。
信是他媽在來招待所的車上寫的,寫了好幾頁紙,反覆叮囑他聽林墨哥哥的話,不準亂跑,遇到危險馬上就回來。
他爸站在他媽旁邊,一隻手摟著他媽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拳頭垂在褲縫邊,臉色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