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牛奶杯放回去的時候,杯沿上沾了一圈淡淡的唇印。顧深看了一眼,沒說話,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推到她面前,又起身去廚房重新倒了一杯。
“你十月份有什麼安排?”沈清漪掰了一小塊麵包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出差。”他坐回來,拿起抹黃油的那把小刀,在麵包上又補了一層,“七號到十五號,去廣州。”
“這麼久?”
“一個專案收尾,加上那邊的分公司有些流程要理順。”他把抹好的麵包放在她盤子邊上,“你呢?”
沈清漪想了想:“我媽說十月下旬要來住幾天。還有,工作室那邊接了一個新案子,藝術館的視覺更新,可能要忙到月底。”
她說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這種安靜他們己經習慣了很多年,從戀愛到結婚再到現在的日常,安靜從來不是空白,而是某種不需要語言填充的並行狀態。
但沈清漪今天多看了他兩眼。
“怎麼了?”顧深察覺到她的目光。
“沒有。”她收回視線,“就是覺得你刮鬍子了。昨天還沒刮。”
“今天有早會。”他說得很簡短,低頭喝了一口重新倒的牛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把他下頜那一片剛剛剃過的皮膚照得微微發青。
沈清漪吃完早餐站起來收拾盤子,顧深己經穿好了外套在玄關換鞋。他繫鞋帶的動作很快,兩隻手扯著鞋帶交叉一拉就打好了一個緊緻的結。她靠在廚房門邊看了他三秒。
“你領子。”她說。
顧深低頭,襯衫領子有一邊翻在裡面沒翻出來。他伸手去弄,手指在領口處摸索了兩下沒找到正確的翻法。沈清漪走過去,抬手替他翻好領子,指尖擦過他的頸側,帶著一點麵包和黃油的溫熱。
“好了。”她退開半步。
顧深的手還停在領口的位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點很細微的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沈清漪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空氣裡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和外套的織物味道。她把碗碟收進廚房水槽,擰開水龍頭,熱水衝在瓷器上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公寓。
手機響了,是工作室的合夥人發來的檔案。她擦乾手點開,是一份藝術館初期概念方案,封面是一張巨大的建築外立面照片,灰色清水混凝土,在陰天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安靜的冷淡感。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給對方回了一條:“第一版的方向可以再往暖調走一點。空間感是對的,但情緒上可以更接人氣。”
傳送之後她把手機放下,窗外是十月第一天的天空,很淡的藍色,雲薄得像被風撕開的棉絮。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藝術館現場。工地上灰塵很大,她和設計師戴著安全帽在還沒完工的大廳裡走了一圈,腳踩在覆蓋著保護膜的灰色地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穹頂很高,陽光透過尚未安裝玻璃的窗洞斜射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幾道銳利的光帶。
“這裡以後會做一個大型裝置。”設計師指著大廳中央的位置,“我們初步想的是用鏡面材質做反射,讓自然光和人工光在空間中交錯——”
沈清漪站在那道光帶裡沒動。她抬頭看向那些不規則的窗洞,突然開口:“這個窗洞的分佈規律是什麼?”
設計師愣了一下,翻出圖紙:“是建築團隊根據冬至和夏至的日照角度算的,每個窗洞對應一個特定節氣的光線入射位置。”
沈清漪閉上眼。十月的陽光照在她眼皮上,暖的,透出薄薄的血紅色。她站在那裡大概有半分鐘,然後睜開眼。
“鏡面材質去掉。”她說,“換成半透明的織物,從天花板垂下來。讓光穿過布料再落到地面上,柔和一點。”
設計師飛快地在備忘錄上記了幾筆。她轉身往出口走,安全帽的帶子勒著下頜,腳步踩在保護膜上發出持續的沙沙聲。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新訊息,顧深發來的。
“廣州那邊氣溫比這邊高,幫我找一件薄外套,在衣櫃左側第三個格子裡。”
”。找去回,地工在我“:他回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