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清漪回到家,把紙袋放在玄關櫃上,開衫疊好搭在椅背上,然後去廚房倒了杯水。她端著水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半分鐘——他的冰箱上什麼都沒有,光潔的銀色金屬門板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擰開筆帽,在便利店那張淺藍色的暖寶寶貼背面寫了一行字,貼在了自家冰箱正中間。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比鬧鐘醒得早。她走到廚房,看見昨晚貼上去的那張暖寶寶貼還在原地,但旁邊多了一張新的便利貼——淡黃色的,他什麼時候來過?
她拿起來看。正面寫著:「我早上六點西十到的,你睡得很沉。你昨晚貼的那張我撕下來了,因為那是你寫給我的,不能貼在你家冰箱上。我拿回去了,貼在我自己的冰箱上了。作為交換,我貼了一張新的在你冰箱上。正面的字你看了就行,別盯著太久,你上班要遲到了。」
她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寫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跟之前那張淺藍色便利貼末尾的風格一模一樣——工整的、帶一點用力過度的筆觸:
「你昨晚的夢話是‘別拿走我的便利貼’。就這一句。但說了兩遍。」
沈清漪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後迅速把便利貼翻回正面,合掌把它貼在胸口按了一下,又展開來貼回冰箱上。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二十,確實要遲到了。
但她還是花了三十秒,從抽屜裡又抽出一張暖寶寶貼——是昨天他送來的那件開衫口袋裡掉出來的,淺灰色包裝,她沒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貼在了冰箱上那張淡黃色便利貼的旁邊。
然後她換衣服出門。
地鐵上她收到了他的訊息:「你冰箱上貼的那張暖寶寶貼,我看到了。你寫著‘週六爬山我等你’。但你昨晚冰箱上還沒有,是今早貼的。所以你出門前又貼了一張。我猜你出門比平時晚了三分鐘。」
沈清漪回:「你在我家裝監控了?」
「沒有。我看你樓下的燈亮滅推算的。你衛生間的燈亮到滅大概十五分鐘,廚房燈亮滅加三分鐘,客廳燈最後亮又滅就是出門。今天客廳燈比平時晚了三分鐘。」
她看著這行字,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打字:「那你算出我今天幾點到公司?」
「八點零三分到八點零六分之間。」
沈清漪到公司打卡,刷卡機上顯示:08:05。她拍了一張打卡機的時間,發給他。他沒回,但發過來一張他那邊冰箱的照片。照片裡他的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淺藍色暖寶寶貼,是她昨晚寫的那張,字面朝外,被冰箱貼壓得服服帖帖。
沈清漪放大照片看了三遍。她寫的那行字是:「你家的冰箱也值得一張便利貼。這是我寫的第一張。以後還會有。」
照片裡那張便利貼旁邊還有一點模糊的藍邊,應該是他自己又貼了什麼。沈清漪再次放大,勉強辨認出來——是那天陽臺窗戶上那張反著的淺藍色便利貼的照片打印出來的,縮印成了巴掌大小,貼在那張暖寶寶貼的旁邊。
他說過他要把她寫的東西都留著。他是認真的。
下午兩點,沈清漪收到他一條訊息:「我查了週六山上的氣溫,比市區低西度左右。開衫和暖寶寶貼都帶上。另外我還買了一樣東西,週六你看到就知道了。」
「什麼東西?」
「不能說。你週六看到就知道了,這算便利貼背面才能寫的內容。」
沈清漪把手機放下,窗外的風還在吹,雲走得很快。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但週六會晴。她合上筆記型電腦,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對面的同事問她笑什麼,她搖搖頭說沒什麼。
她笑是因為她想起來,她從認識他到現在,他給了她幾十張便利貼,每一張她都沒扔。而她終於給了他的那一張,是他冰箱上唯一貼過的東西。
過兩天她要把第二張也貼上去。這次她會寫長一點,寫滿一整張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