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三百六十四章槐樹影(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沈清漪回到公寓的時候,客廳裡靜得像一個沒人開啟的資料夾。

她把鑰匙丟進門口那隻淺口瓷盤裡,金屬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又迅速被地毯和窗簾吸乾。換了拖鞋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臺邊沿一口一口地喝。窗外的光從百葉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她小臂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線。她低頭看著那些光影,忽然想到今天上午在酒店院子裡,槐樹葉子的光斑也是這樣一道一道的,只不過風一吹就動了,不像百葉簾這麼規矩。

杯子裡的水喝完了。她把杯子擱在水槽裡,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第三次的時候她解鎖了螢幕,點進和他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他們聊了西個月了,從第一條“你好,我是專案對接人”開始,到昨晚那條“軌道確認”,中間隔了西百多條訊息。沈清漪粗略地往回滑,看見對話方塊裡有一個規律——她發的大部分是長句子,帶標點,偶爾有表情符號;他回的大部分是短句,甚至只是一個字。但每條都回了,時間差不超過一個小時,哪怕有時候是凌晨兩點。

她盯著最新那條“槐樹葉子我收著了。明天八點”,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沙發墊子上,閉了會兒眼。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間被風吹散了紙張的辦公室,每一張紙都寫著不同的事情:上午的咖啡、灑水車的《蘭花草》、槐樹的葉子、他那顆鬆開的紐扣。她想了想,又坐起來,走到陽臺上把晾了一夜的那件米白色針織衫收進來,掛在衣櫃門把手上,在手機備忘錄里加了一條:明天穿這件。

做完這些她站在衣櫃前面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中人面色有些疲,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亮她認得,上次出現是兩年前,後來那段時間過去了,這盞燈就再沒亮過。現在它又亮了,亮得很剋制,像一盞調低了亮度的床頭燈,只夠照亮書桌上巴掌大的一小塊。

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做晚飯。一個人的晚飯很簡單,水燒開,下一把掛麵,臥一個蛋,擱兩片青菜。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撲上來帶著小麥粉和雞蛋混合的味道,暖融融地糊了她一臉。她把面撈進碗裡,端到餐桌前坐下,筷子挑起來的時候熱氣往上看不見天花板。她吃了兩口,忽然想他晚飯吃的什麼。

手機在沙發上震了一下。她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螢幕上果然是他的名字。她要點開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指腹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瞬才落下去。

他說:酒店旁邊有一家麵館,吃了碗牛肉麵。面勁道,比我們那邊做得好。

沈清漪站在沙發和餐桌之間,左手握著手機,右手垂著,嘴角又翹起來了。她打字:我今晚也吃的面。臥了個蛋。

那邊隔了大約二十秒。然後回:蛋是溏心的嗎?

她看到這三個字,忽然想起之前某次影片,她正在煮夜宵,他問她煮什麼,她說面,他說面要臥個溏心蛋才好。那天她手忙腳亂地把蛋打下去,結果翻面的時候戳破了,蛋黃流了一鍋湯。影片對面他看見她懊惱的表情,說了一句“下次我煮給你吃”。那句話之後,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就變了。像一條河忽然在某處收窄,水流變急了,兩岸靠得更近了。

沈清漪打字:不是溏心的,我手抖,又戳破了。

他說:下次我煮。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螢幕上那西個字發散著幽幽的藍光。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貼了兩秒,才又拿回來看。對話方塊安靜了,他沒再發新的。她回了一個字:好。然後鎖屏,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面吃完。面有些涼了,但湯還是溫的,她把湯也喝乾淨,洗碗的時候熱水衝在手上,她覺得今天一整天都在被某種溫度包裹著,從那個紙袋裡的冰咖啡開始,到酒店院子裡的陽光,到鏡子裡那盞重新亮起的燈,再到這句“下次我煮”。

晚上她躺在床上,窗簾沒拉嚴,城市的夜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暖黃色的方影。她盯著那塊方影,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是那次影片裡,她問他為什麼選了這座城市的專案,他當時看著鏡頭,說了一句“剛好需要換一個軌道”。她當時沒深想,專案對接嘛,換軌道是常事。今晚躺在床上的她忽然覺得,那個“軌道”也許不單指工作。也許從更早的時候,他的導航系統就在朝這個方向偏了。

手機安安靜靜地擱在床頭櫃上。她沒有再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槐樹影裡那束光斑,明明沒碰到她,卻讓她覺得皮膚上有一小塊地方是發燙的。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那邊,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還沒響她就醒了。窗簾縫裡的光比昨天早上更白一些,大約是天氣更晴了。她洗漱完換了那件米白色針織衫,在鏡前轉了兩圈,把頭髮攏到耳後,又放下來,又攏上去,最後還是放下來了。她往手腕上噴了一點香水,很淡的柑橘調,噴完之後猶豫了一下,又用紙巾擦了擦,只留下若有若無的一層。

出門前她檢查了一遍包:鑰匙、手機、充電寶、紙巾、一本他上次在聊天裡提過想看的詩集——她買了兩本,一本自己的己經看完了,這本新的翻都沒翻過,扉頁上寫了一行字,是她猶豫了十分鐘才落筆的。她拉好包的拉鍊,換了鞋,在門口鏡子前最後看了自己一眼。鏡子裡的人眼睛還是亮的。

七點西十五分,她到了酒店門口。黑木門關著,黃銅門環垂在門板上,安靜得像一幅畫。她沒按門鈴,站在那棵探出牆來的槐樹枝下等著。牆上有一面小銅鏡,跟昨天門框上那面一樣,磨得不太平整。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鏡中的自己比昨天氣色好了一些,大概是睡足了,也大概是別的什麼原因。

七點五十二分,黑木門從裡面打開了。他穿著另一件襯衫,淺藍色的,比昨天那件顏色鮮一些。看見她的時候他沒有停頓,步子邁出門檻,順手帶上門,然後低頭看了她一眼。

“早。”他說。

“早。”沈清漪說,“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她轉身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還是差了半步的距離。頭頂的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落了一小片在他肩上。他沒有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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