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三百六十五章舊書店(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沈清漪帶他去的是一條巷子。從酒店門口往東走七八分鐘,經過兩棵老梧桐和一個修鞋攤,拐進一條窄到只容兩個人並排走的夾道。夾道兩邊是高牆,牆上爬著半枯半綠的爬山虎,牆根底下有一排青苔,厚厚軟軟地鋪著,像一條細窄的綠色地毯。陽光從夾道上方漏下來,被兩邊的牆收窄成一道細細的光束,落在地面上像一條發亮的帶魚。

他走在後面,沈清漪聽見他的腳步聲在夾道里產生了迴響,每一步都帶著輕輕的嗡鳴。她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步子,讓他跟得更近一些。走到夾道盡頭視野忽然開闊,像從一條隧道里鑽出來——面前是一個小小的方院,三面圍著老房子,剩下一面敞向一條更窄的巷子。院角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中間是一棵石榴樹,剛開了幾朵紅花,零零星星地綴在綠葉間,像誰隨手撒的碎紙片。

“就是這兒。”沈清漪停下來,朝左邊那扇暗紅色的木門努了努嘴。

門上沒有招牌,只在門框上方釘了一小塊白鐵皮,上面用黑色油漆寫著兩個字:書扉。字跡是手寫的,筆畫敦厚,像用毛筆寫在紙上之後拓上去的。油漆有些剝落了,“書”字的最後一筆斷開了一截,遠遠看著像“尹扉”。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沈清漪推開木門走進去,他也跟著。門軸發出一聲綿長的“吱呀”,像老人從深椅子裡慢慢站起來時骨節發出的聲響。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大概二十來平,三面牆都頂到天花板的書架,書脊朝外擠得滿滿當當,有些橫著塞在豎著的書上面,空隙裡還插著捲起來的舊地圖和海報。屋子中間擺了一張寬大的木桌,桌面上攤著幾本翻了一半的書,還有一沓稿紙,稿紙邊角被一隻青瓷鎮紙壓著。桌後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腿一邊纏著白膠布。她抬頭看了沈清漪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邊牽出一個淺淺的笑紋。

“來了。”女人說。聲音有點沙,像被舊書頁上的灰塵磨過。“這陣子沒見你。”

“陳姨好。”沈清漪走過去把包放在桌角,“我帶了個朋友來。他喜歡書。”

被稱作陳姨的女人這才把目光移向他。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算冒犯,更像在估一本書的品相。幾秒後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朝最裡面那面書架抬了抬下巴:“那邊是舊詩集和散文,你自己翻。別把書頁折角,我認得。”

他點了一下頭,朝那面書架走過去。沈清漪留在桌邊,陳姨把面前的稿紙合上,從鏡框上面看了她一眼。

“就是你說的那個?”陳姨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沈清漪沒否認。她耳根有點熱,轉身假裝在翻桌面上一本舊畫冊。畫冊是講城市老建築的,封面己經卷了角,她翻了兩頁,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餘光裡他站在書架前面,微微側著頭,手指沿著書脊一排滑過去,在某處停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他翻開的動作很輕,拇指抵著書口,從中間開啟,像怕驚醒了什麼。

陳姨站起來去燒水,經過沈清漪身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看著是個認真人。眼睛不亂。”沈清漪把畫冊合上,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水燒好了,陳姨泡了一壺茉莉花茶放在木桌角上,又擺了兩隻粗陶杯子。茶香混著舊紙墨的味道,在屋子裡慢慢散開,那個氣味很奇特,像時間本身被擰成了液體的形態,一滴一滴地落到空氣裡。沈清漪端了一杯,捧在手裡暖著掌心,走到他身邊。

“看的什麼?”

他把冊子側過來給她看封皮。是一本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詩集,封面是淡綠色的底,上面印著一株柳樹的剪影,書名己經褪色了,只剩幾個凹下去的印痕。他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詩讓她看。詩是寫火車的,說鐵軌把兩座城市縫在一起,像針線穿過布的兩面,翻過去還是同一塊布料。

沈清漪把那段看了兩遍。他問她覺得怎麼樣,她說:“火車我坐過很多次,但沒想過鐵軌是針線。”他合上書說:“所以得有人替你想。詩人就是幹這個的。”

他們又翻了十幾分鍾。他挑了那本詩集,又挑了一本市志類的舊書,封底上蓋著某區圖書館的登出章。沈清漪在另一面書架上看中了一本舊地圖冊,一九九幾年的,翻開裡面還是手繪的城市街道,她找了找他們現在待的這條巷子,發現上面標註的是“無名巷”,連名字都沒有。她把地圖冊抽出來的時候,從書與書的縫隙裡看見他站在屋子另一頭,逆著窗光,側臉線條被光照得柔了一層,整個人嵌在那些舊書中間,像他也是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封面乾淨的書。

她抱著地圖冊走回桌邊,陳姨正在往一個牛皮紙袋裡裝書。他先開了口:“這本詩集和這本市志,一共多少?”

陳姨看了一眼,說詩集送你了,市志十五塊。他從口袋裡掏錢包,沈清漪搶先抽了一張二十的壓在桌上。“我請。”她說。他看了她一眼,沒爭,把錢從桌上抽回來收回錢包,只說了兩個字:“下次。”

沈清漪把找的零錢塞進包裡,把那本詩集拿過來翻了翻扉頁。空的,她猶豫了半秒,從包裡掏出自己那支筆,在扉頁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2026年6月30日,槐樹巷,書扉書店。然後合上遞給他。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乾燥的,微溫的,像被陽光曬過的書脊。

陳姨站在門口送他們。陽光從院子的石榴樹方向照過來,把三個人的影子都拉長了。沈清漪說陳姨下次再來,陳姨擺擺手說你們兩個年輕人逛去吧,別在我這舊書堆裡漚著,出去曬曬太陽。她說話的時候鏡片反著光,看不見眼睛,但嘴角的紋路是彎的。

他們從小院子走出去,經過那條窄夾道的時候,陽光比來時又偏高了一些,光束落在他淺藍色襯衫的肩上,把布料照成近乎白色的一小片。沈清漪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那本裝著舊書的牛皮紙袋,紙袋在他手上,他換到了靠她那一側拎著,紙袋的邊沿偶爾蹭到她的小臂。

出了夾道,他停下腳步問她:“接下來去哪?”

沈清漪看了看手錶,快十點了。她說:“往前再走一條街,有個早市,賣花的、賣舊物件的都有。去不去?”

他說好。兩個人沿著梧桐樹蔭繼續往前走。她走在他左側,他拎著紙袋的那隻手在他們之間微微晃著,紙袋裡那兩本書的重量讓紙袋在他指尖下面墜成一個柔軟的弧線。沈清漪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他昨天說見完她要處理一些雜事。她沒問那些雜事是什麼,就像他沒問她為什麼選了這家舊書店一樣。

他們之間還有好多沒說的話。但那個早晨槐樹的影子那麼長,長到足夠他們慢慢走到下一段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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