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二十二章橋頭的風(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天黑下去的時候,扁豆藤上的紫花變成了灰濛濛的一團影子。周叔把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水龍頭嘩啦響了片刻,他甩著手走出來,在褲子上擦了擦,從門後摸出兩把蒲扇,遞了一把給沈清漪。

“走吧,這會兒橋上涼快了。”

村口那座石橋不大,三塊長條石板拼起來橫在水渠上頭,橋面被鞋底磨了幾十年,中間一道凹槽滑溜溜的,雨天踩上去有些打滑。橋底下是引水渠,水不深,看得見底下的卵石和水草,夏天旱季水流得慢,幽幽地淌著,發出細細碎碎的響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書頁。

橋頭兩邊各長了一棵老槐樹,枝葉在橋面上方合攏了,白天遮太陽,晚上漏星星。周叔在橋頭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來,把蒲扇擱在膝蓋上拍了拍,趕走幾隻蚊子,然後仰頭看了看天。

“今晚星星多。”他說。

沈清漪在他旁邊坐下來,石板被白天的太陽曬了一整天,這會兒還留著點餘溫,隔著褲子傳上來,熱乎乎的。她學著周叔的樣子拿蒲扇在腿邊扇了扇,蚊子嗡嗡的聲音果然遠了些,退回草叢裡去了。

渠裡忽然撲通一聲響,不知道是青蛙還是魚。周叔側耳聽了聽,說:“是青蛙,這水渠裡鯽魚早被人撈乾淨了,就剩下些青蛙蛤蟆,一到晚上熱鬧得很。”

沈清漪沒接話,坐在石板上慢慢搖著扇子,看渠對岸的稻田。稻子己經抽穗了,綠得發暗,整片整片地在夜色裡鋪開,風從稻田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潮氣,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周叔,你一個人住,平時也不悶?”

周叔把蒲扇擱在膝蓋上,兩條腿伸出去,腳踝交疊著。“悶什麼,白天去地裡轉一圈,回來做飯吃,下午睡一覺,傍晚搬把椅子坐門口喝喝茶,日子就過去了。你看你這趟回來,跟以前一樣,來了就問孤不孤單悶不悶,你爸你媽也這麼問。”

他說著笑了一聲,從褲兜裡摸出個鐵皮煙盒,抽出一根菸叼上,火柴劃了兩下才划著,火苗在他攏起的手掌心裡跳了跳,點著了煙。他深深吸了一口,菸頭在黑暗裡明瞭一下,然後暗下去,只留一點紅火星子,一明一滅的。

“我以前也覺著悶,”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槐樹的陰影裡散開,“後來有一天坐在門口喝茶,忽然想明白了——你爸走了以後,你媽頭兩年也不習慣,後來不也慢慢好了?人哪,什麼東西都是習慣。吃飯習慣了一個人吃,睡覺習慣了那張床,慢慢地連說話的聲調都習慣了。”

沈清漪低著頭看手裡的蒲扇,蒲葵葉編的,邊角用藍布條縫了一圈,縫得整整齊齊。她想起小時候來周叔家玩,這把扇子就在了,那時候她夠不著桌上的糖罐子,周叔就拿這把扇子把罐子撥到她跟前。

“我外公,”她開口說,“他現在一個人用那個罈子醃腐乳,也是習慣了吧。”

周叔把煙掐滅了,菸頭摁在石頭縫裡碾了兩下,徹底暗下去。他抬起頭,朝著沈清漪的方向看過來,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放輕了些:“他那不是習慣。你外公那個人啊,一輩子認死理,認定了一樣東西就攥著不放。你外婆走了以後,他要是真放下了,反倒不是他了。”

水渠裡有青蛙又叫了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呱”,然後安靜了。遠處村道上傳來腳踏車鏈條咔嗒咔嗒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田埂那頭。星星比剛才又多了一些,密密匝匝地鋪滿頭頂,有些亮有些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沈清漪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個小玻璃瓶,瓶子貼著掌心己經捂溫了。她忽然站起來,把蒲扇還給周叔:“我回去了,明天還要跟我外公去後山打棗。”

周叔接過扇子,也沒挽留,只是擺了擺手。“去吧,路上黑,看著點腳下。橋頭那塊石板鬆了,別踩。”

沈清漪沿著來路往回走,村道兩旁的人家窗戶裡透出燈光來,黃的白的,一扇一扇地亮著。有戶人家沒關窗,電視的聲音漏出來,播著晚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從視窗飄出來,落到路上就變得碎碎的,聽不分明瞭。

她走到外公家院門口的時候,看見堂屋的燈還亮著,門半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道細長的光。她推開門,外公坐在八仙桌旁邊,面前擺著一隻碗,碗裡剩下半碗黑乎乎的藥酒——正是周叔去年泡的那種。

外公抬頭看了她一眼,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周家那小子給的?他泡的比我的甜。”

沈清漪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下午回來的時候她把周叔給的那瓶酒擱在桌上了,外公肯定是看見了。她走到桌邊坐下,外公把碗推到她面前:“嚐嚐。”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果然,比下午在周叔家喝的那種柔和多了,紅棗和桂圓的甜味先湧上來,壓住了酒氣,嗓子眼裡只留了一點點暖。

“好喝。”她說。

外公點點頭,把碗收回去,站起來拎著酒瓶往廚房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低低地問:“周家那小子,還說了什麼沒有?”

沈清漪看著外公的背影,燈光把他的影子拉長在堂屋的地磚上,一路鋪到她腳邊。她說:“他說您是個認死理的人。”

外公在廚房門口站了那麼兩三秒,然後推門進去了,扔出來一句話:“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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