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終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過。那道疤在燈下泛著淡淡的白色,是舊傷,至少十幾年了。
二十年。
一個念頭從她心裡冒出來,像一條蛇,冰涼地滑過——二十年前,他三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二十年前,他替顧家去砸了一個裁縫鋪,威脅一個老裁縫不許多嘴。二十年前,他手上還沒有這道疤,還是後來才落下的。
“周伯,”沈清漪忽然開口,“您手上的這道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是怎麼落下的?”
正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顧廷燁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但沈清漪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從茶盞上方看了過來,落在她身上。
周德茂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疤,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沉默了兩息,然後抬起頭來,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豁達,像是早就把這件事放下了。
“年輕時候不小心,讓碎瓷片割的。”他說,“都幾十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碎瓷片。
沈清漪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回答,面上露出一個關切的表情:“那一定很疼吧?這種舊傷到了陰雨天會不會痠痛?我認識一個大夫,治舊傷很有經驗,回頭我讓人配些藥膏給您送來。”
周德茂微微一愣,隨即躬了躬身:“少奶奶太客氣了,老奴受不起。”
“您是顧家的老人了,照應您是應該的。”沈清漪說完這句話,轉頭看了顧廷燁一眼,笑了笑,“廷燁,你說是不是?”
顧廷燁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意沒有到眼底。他看著沈清漪,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警覺。
“你倒是有心。”他說,語氣淡淡的。
沈清漪沒有再說什麼,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翠屏端了茶上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茶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微微的苦澀。
周德茂己經退下去了。正廳裡只剩下她和顧廷燁兩個人。燈燭靜靜地燃燒著,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沈清漪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正堂那幅山水畫上。畫上畫的是遠山和流水,山在雲霧裡,水在畫紙的下方,一條小船泊在岸邊,船上沒有人。畫得不算好,但看久了,倒也有幾分意趣。
“這幅畫是誰畫的?”她問。
“我祖父。”顧廷燁說。
“畫得真好。”沈清漪說,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歎,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幅畫上。她在想周德茂剛才那個眼神——那一眼的收縮,那不到半息的遲疑,都說明了一件事。
他認識她。
或者說,他認識她這張臉。
而這張臉,長得像她娘。
沈清漪把手伸進袖子裡,指尖觸到了那枚玉佩。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鎮定下來。她抬起頭,對上顧廷燁的目光,微微一笑。
“廷燁,我想明天一早先去給母親上墳,回來再去給父親請安。你看行嗎?”
顧廷燁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行。”
沈清漪垂下眼,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了涼全完經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