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清漪知道,那兩文錢不是白給的。
她在那婦人伸手接錢的一瞬間,用指尖在那婦人掌心劃了一道——不是隨便劃的,是一個極小的符號,小到只有兩個人能感覺到。
而那婦人攥緊拳頭的動作,不是感激,是確認。
收到了。
船行漸穩,河風從艙壁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水的腥氣和秋天草木枯萎的味道。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船艙裡有人點起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像紙糊的,又薄又黃。
沈清漪靠著艙壁,閉上眼睛。
船身的晃動有一種催眠般的節奏,一下一下,像搖籃。但她沒有睡,她在腦子裡把剛才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官差上船查問,不是偶然。
那個灰衣秀才說的沒錯——那架勢,那眼神,分明是在找人。而且找的不是一般人。普通逃犯不會出動那麼多官差,更不會讓官差在查問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他們害怕的不是抓不到人,而是怕那個人就在這條船上。
可他們查了一圈,什麼都沒查出來。
因為那個人不在他們能看見的地方。
沈清漪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動了一下。她摸到自己小臂上綁著的一樣東西——扁平、堅硬、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袖傳到指尖。那是一把匕首,刀刃不過三寸長,但鋒利得能割開最堅韌的皮甲。
這把匕首她貼身藏著,從上了這條船就沒有離開過她身上一瞬。
官差們要是真搜身,這把匕首藏不住。但他們沒有搜身,他們只是看——看臉,看身形,看衣著,看有沒有人躲躲閃閃、神色異常。
沈清漪的神色異常嗎?
異常。她被嚇得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這個反應,比任何一個故作鎮定的人都要“異常”——但在官差眼裡,這種“異常”恰恰是最正常的。一個普通女人,看到那麼多帶刀帶鎖的官差湧上船來,不害怕才奇怪。
她賭的就是這一點。
賭官差們會把她這種“害怕”當成正常反應,而不會想到,這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人,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人。
船艙裡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清漪睜開一條眼縫,看見那個灰衣秀才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囊,正往艙尾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經過沈清漪身邊的時候,稍微頓了一頓。
就那麼一頓,不到半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了,走到艙尾,蹲下來,假裝在整理自己的包袱。
但他在那不到半秒的停頓裡,說了一句話。
聲音極輕,輕到像一陣風吹過,只有沈清漪聽得見。
“船上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