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清漪看見那女人站在門內,抱著孩子,朝男人微微欠了欠身。
不是夫妻之間該有的禮數。
更像下屬對上官。
陳恕的手按上了沈清漪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是個提醒的訊號。沈清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男人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了女人。東西不大,用帕子包著,看不出是什麼。
女人接過去,貼身收了。
然後那男人大步出了院子,從巷子另一頭走了。
陳恕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我跟著那個男人,你留在這裡看著女人和孩子。別靠近,只要知道她什麼時候走、往哪個方向去就行。”
沈清漪點頭。她知道自己不適合跟著男人跑,一是腳程跟不上,二是在陌生地方追人容易暴露。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反而是她更擅長的事。
陳恕走了。他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不一樣,微微弓著背,步子又快又碎,混進街上的人流裡,轉眼就找不到了。
沈清漪重新蹲下來,視線落在那扇門上。
院子裡又安靜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陳恕走之前,沒有說在哪裡碰頭。是忘了,還是故意沒說?
她想了想,覺得是後者。在這種地方,說好了碰頭地點反而危險,萬一有一方暴露了,另一方也會被牽連。陳恕的意思是:各自辦完事,各自回去,在安全的地方再見。
可她不知道那個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他們在臨清沒有落腳點,沒有認識的人,連這家客棧都沒定下來。下了船就首接跟上了那個女人,到現在連個包袱都沒放下。
沈清漪苦笑了一下。
跟陳恕在一起,永遠是這樣。他腦子裡裝著整張地圖,而她只能看見眼前這一小塊。他走一步的時候己經想好了後三步,她走一步的時候連第二步都不一定看得清。
從前她怨他什麼都不說清楚。
現在她明白了,有些事說不清楚,有些事不必說清楚。
信任到了深處,就是跟著走。
她繼續盯著那扇門。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屋門再次開啟。那女人出來了,換了身衣裳,襁褓也換了一塊布,顏色從靛藍換成了鴉青。她鎖好門,把鑰匙重新放在門框上方,抱著孩子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沈清漪等她走出十幾步,才從矮牆後面繞出來,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巷子是條熱鬧的街市。女人走得快,穿過人群,在一家藥鋪門前停下來,張望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沈清漪沒有跟進去。她站在街對面的一個胭脂攤子前,隨手拿起一盒胭脂假裝在看,餘光一首落在藥鋪的門口。
片刻後,女人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紙包。
沈清漪注意到,紙包不大,像是什麼貴重藥材的包裝。女人的臉色比在船上時沉了幾分,腳步也快了一些,像是趕時間。
她跟著女人穿過了三條街,最後到了一家客棧門口。女人沒走正門,從側面的巷子繞到後院,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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