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沒有說話。
“清漪，”女人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你還在生媽媽的氣，對不對？”
“我沒有生氣。”
“那你為什麼兩年都不回家？”
沈清漪閉上眼睛。她聽到電話那頭有電視機的聲音，有人在播新聞聯播，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那是她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每天晚上七點，新聞聯播的開場音樂從客廳的電視裡響起來，她在自己房間裡寫作業，媽媽在廚房炒菜，爸爸在沙發上看報紙。
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媽，”沈清漪開口，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我不是生氣。我只是不知道回去要怎麼面對你們。”
“面對我們有什麼難的？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
“你們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得。”沈清漪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說我丟人，說我不檢點，說我讓整個家族蒙羞。你說如果那個男人不要我，我就活該。”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些話，”沈清漪說，“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聽筒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泣，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清漪，媽媽當時是氣頭上……媽媽說的都是氣話……”
“我知道，”沈清漪說，“但氣話也是話。你說了，我聽到了，然後我就再也沒辦法當它沒發生過。”
診室的門虛掩著，走廊上傳來張叔送走病人的聲音，門鈴響了一下又安靜了。沈清漪看著桌上那盆小多肉，是她來診所第一天張叔送的，養了大半年了，長得很慢，但一首在長。
“我會回去看爸的，”沈清漪說，“等我這幾天忙完。”
“那媽媽等你。”
沈清漪沒有說“好”。她說了“掛了”，然後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慢慢暗下去。診室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清漪拿起來看，不是那個號碼，是林小溪發來的訊息：“沈醫生，我到家了。外套我洗乾淨了還你。”
沈清漪回覆：“不用洗。”
林小溪又發了一條：“我媽今天加班，晚上十點才回來。我打算今天晚上跟她說。”
沈清漪看著這行字，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你確定？”
“嗯。越拖越說不出口。”
“要我過來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兩個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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