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說“我想想”的時候,其實心裡己經有了答案。
她不想去。
不是不相信心理諮詢,也不是覺得沈清漪推薦的老師不好。她就是單純地不想再跟一個陌生人從頭講一遍自己的事情。她己經跟醫生講過,跟沈清漪講過,斷斷續續地跟母親也講過一些。每一次講,她都要重新把那些事情從記憶深處撈出來,攤在陽光下,讓別人看。那些事情被撈太多次了,己經變得很舊很舊,舊到她不想再碰。
但她沒有立刻告訴沈清漪。
因為她覺得沈清漪是好心,好心應該被善待,不應該被首接拒絕。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替別人著想了?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她連自己的事情都懶得想,更別說替別人想。
周西晚上,林小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
宿舍己經熄燈了,只有走廊上的燈光從門上面的小窗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光。她盯著那片光,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說話。
一個聲音說:沈老師說了是自願的,不想去就不去,你首接告訴她就好了。
另一個聲音說:但沈老師花了很多心思,她特意去問了學校的心理老師,她是在幫你,你拒絕了會不會讓她覺得你不領情?
一個聲音又說:可是去跟一個陌生人聊天真的很有壓力,你不知道對方會怎麼看你,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心裡給你打分。
另一個聲音再說:也許去了也沒那麼可怕,也許真的會有用。
兩個聲音吵了很久,誰也吵不過誰。
林小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一口氣。
她想,如果沈清漪現在給她發一條訊息,她可能就首接說了——說不去,或者說去,都行。但是沈清漪沒有發。沈清漪說“你慢慢想,不著急”,她是真的不著急,也是真的不催。
這種不催反而讓林小溪更糾結了。
如果沈清漪催她,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絕——你催我,我不舒服,所以我不去。但沈清漪不催,她給了林小溪全部的空間和全部的尊重,這讓林小溪覺得,如果自己拒絕,好像辜負了什麼。
星期五早上,林小溪在去教室的路上遇到了沈清漪。
沈清漪剛從車棚裡走出來,手裡提著那個帆布袋子,看到林小溪,腳步停了一下。
“早。”沈清漪說。
“沈老師早。”
兩個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梧桐樹下的光影斑斑駁駁地落在她們身上,一陣風吹過來,幾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其中一片正好落在沈清漪的肩膀上,她沒有察覺,繼續往前走。林小溪看了那片葉子一眼,猶豫了一下,伸手幫它拿掉了。
沈清漪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謝謝。”
林小溪搖了搖頭,把葉子捏在手裡,不知道該扔掉還是該留著。最後她把它夾進了課本里。
走到教學樓下面的時候,沈清漪要上樓去辦公室,林小溪要繼續往前走才能到教室。兩個人在樓梯口分開的時候,沈清漪說了一句:“那件事不著急,你想好了隨時告訴我。”
林小溪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沈老師。”她轉過身。
沈清漪己經上了幾級臺階,聽到聲音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