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就寫了一句話:‘你欠她的,這輩子還不清。’”
林小枝的手攥緊了包帶。
這個句子——她聽過類似的。就在幾天前,老周親口對她說過:“我欠她的,這輩子還不清。”一模一樣的措辭。那個給老周塞紙條的人,用的竟然是和老周自己一樣的句子。這不像是威脅或者警告,更像是……一種映象。或者,一個知道老周內心想法的人,在替他把自己罵不出口的話寫出來。
“老周有沒有說他會怎麼辦?”林小枝問。
沈清漪搖了搖頭:“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天之後,他開始收拾院子,把枯死的花都拔了,重新翻了土,種了幾棵月季。他從來不愛種花,你知道的。”
林小枝沉默了。
一個收到恐嚇紙條的人,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報警,而是開始種花。這太反常了。除非——除非寫那張紙條的人,並不是真的在恐嚇他,而是在提醒他一些他早就該做、卻一首沒做的事。而老周讀懂了那個意思,於是開始改變。
“那個人,”林小枝慢慢地說,“也許不是在威脅老周。也許是在幫他。”
沈清漪沒有接話。
風吹過來,把棚子門口的塑膠布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天邊有一道更深的灰色在慢慢推進,看起來是要下雨了。這個季節的雨說來就來,從來不打招呼。
林小枝走到門口,和沈清漪擦肩而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清漪,”她說,“你為什麼要幫老周查這件事?”
沈清漪偏過頭看著她,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因為老周這輩子,”沈清漪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風吹散,“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他自己。”
林小枝沒有再問。
她走下臺階,沿著那條灰撲撲的街道往前走。身後傳來了沈清漪關上棚子門的聲音,吱呀一聲,然後是鐵皮碰撞的悶響。
林小枝走出去十幾步,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老周,”林小枝說,“那張紙條的事,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寫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枝以為訊號斷了,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計時數字一下一下地跳著。
“我知道。”老周的聲音終於從那頭傳過來,蒼老的,沙啞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這兩個字。
“是誰?”
老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穿過電話聽筒,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過來的一陣風,涼的,帶著舊時光的灰塵味道。
“你回來,”老周說,“我告訴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小枝站在路邊,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西個字,慢慢地握緊了手機。頭頂的天空又暗了幾分,第一滴雨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涼的,像誰在很遠的地方,流了一滴永遠不會被看見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