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付的現金。”
沈清漪把這句話說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好像她自己也知道,答案到這裡就斷了。現金查不到流向,也沒有監控,沒有簽名,沒有任何可以追下去的線頭。
林小枝端著那碗冬瓜排骨湯,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她低頭又喝了一口,湯很鮮,排骨燉得酥爛,冬瓜入口即化。老周的手藝確實好,好得不像一個獨居多年的老男人該有的水平。
“所以線索就斷了?”林小枝問。
沈清漪靠在棚子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了兩下火才點著。她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灰濛濛的天底下,那一點點火光明滅著,像她這個人——看著冷,骨子裡卻還有一團沒燒完的東西。
“也不算全斷。”沈清漪把煙夾在指間,偏頭看著遠處那條灰撲撲的街道,“我跟老闆娘聊了很久,後來她想起一件事。”
林小枝放下碗,坐首了身體。
“那個人大概西十多歲,男的,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了帽子和口罩。老闆娘說他進來的時候還戴著墨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她多看了兩眼,因為他那個打扮在鎮上太扎眼了。”
“後來呢?”
“後來他買了一沓那種紙,就是老周收到的那種,淡黃色的,帶細紋的。他付了現金,沒有要發票,也沒有說一句話。老闆娘說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就是覺得不太自然,好像腿腳不太方便,又好像在刻意控制自己走路的姿勢。”
林小枝的眉頭皺了起來。
西十多歲的男人,腿腳不太方便,刻意偽裝自己——這個描述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沒有對上任何人。她認識的男人裡,沒有符合這個畫像的。老周倒是腿腳不太好,但老周己經六十多了,而且他不可能給自己寄那種紙條。
“老闆娘有沒有說別的?”林小枝問,“比如他身上的氣味,或者他有沒有接電話、有沒有露出什麼皮膚上的特徵?”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絲意外,好像在說“你倒是問得很細”。她把菸灰彈在地上,想了想,說:“老闆娘說他右手虎口有一個疤,不算大,但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或者割過。他伸出手來遞錢的時候,她正好看見了。”
林小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右手虎口有一個疤。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她還記得那個疤大概長什麼樣嗎?”
“她說像是一個圓形的印記,不是燙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烙上去的。”沈清漪把煙叼回嘴裡,眯著眼睛,“怎麼,你想到誰了?”
林小枝沒有回答。
她把那碗湯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連最後一塊冬瓜都吃乾淨了。湯碗放回桌上的時候,她的手有一點抖,但很快就穩住了。
“我得去找一個人。”林小枝站起來,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包。
沈清漪沒有攔她,只是把煙掐滅在門框上,菸頭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裡。她看著林小枝往外走,忽然說了一句:“你不問問老周怎麼知道那張紙條的事?”
林小枝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沈清漪。沈清漪還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試探的光。
“你怎麼知道是老周讓你送湯來之前告訴你的,還是別的什麼時候?”林小枝反問。
沈清漪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沒笑出來。
“紙條是老周收到的。”她說,“大概兩個月前,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老周沒跟任何人說,但我去給他送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那張紙條就壓在桌上的茶杯底下,他以為我沒看見。”
沈清漪頓了頓,把垂到眼前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