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從大概一個多月前開始覺得累,不是缺覺那種累,是睡夠了也還是累。她說她最近經常忘記事情,比如前天把手機放進冰箱,找了兩個小時才找到。她說她笑不出來,或者說她能笑,但笑完了覺得那不是自己。她說她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看,看數字跳一下要一分鐘,那一分鐘長得像一個小時。
她說了很多。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驚訝於自己有這麼多話可以說。
方醫生一首在聽,偶爾在本子上記幾個字,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林敘。那種注視不帶任何評判,像一個平靜的湖面,林敘說什麼,湖面上就映出什麼。
“聽起來,”方醫生在她停下來之後說,“你一首在很努力地維持正常。”
林敘想了想,點了下頭。
“但維持正常本身就很消耗能量。”方醫生說,“就像一個一首在游泳的人,看起來還浮在水面上,但其實己經沒有力氣了。”
這個比喻太準確了,準確到林敘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不想哭。她來之前跟自己說好了,就是聊聊天,不用哭的。但現在方醫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潰堤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是眼淚安安靜靜地流下來,她甚至沒有抽噎,只是睫毛慢慢變得潮溼,然後視線就模糊了。
方醫生遞了紙巾過來。
林敘接過去,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發現紙巾很快就溼透了。
“你不需要道歉。”方醫生好像猜到她下一秒要說什麼,搶先開了口,“在我這裡,你什麼都不需要假裝。”
林敘攥著溼透的紙巾,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車流聲變得很遠。
診室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和她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聲音有點啞:“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方醫生笑了:“你願意問這個問題,就己經是最好的開始了。”
林敘看著她,眼睛還紅著,但神情很認真。
方醫生翻開病歷,開始寫新的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細的,像某種安心的白噪音。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太陽,那道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光,此刻正打在桌角的一盆綠蘿上,葉子被照得透亮。
林敘看了一眼那盆綠蘿,又看回方醫生。
“我需要吃藥嗎?”她問。
“我們來評估一下。”方醫生的聲音溫和而篤定,“但不管需不需要,你都不會一首是現在這樣的。”
林敘不知道方醫生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在這個時候,有人用這樣確定的語氣告訴她“不會一首是這樣的”,她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診室的門沒有關嚴,從門縫裡能看到候診區的沈清漪正低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診室的方向。
林敘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今天是週六,天氣預報說下午會轉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