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老實說。
沈清漪在那邊嘆了口氣，氣全洩了。“行了，我不說你了。但你得答應我，別因為一個‘哦’就把自己搞得很難受。不值得。”
“沒難受。”林敘說。
“騙誰呢？”
“真沒難受，”林敘說完這句話，覺得嘴裡的味道有點奇怪，像是剛才那個飯糰的金槍魚餡在胃裡反上來的味道，又澀又腥，“就是覺得——”
她沒找到合適的詞。
列車減速進站了，廣播裡報出一個站名。林敘抬起頭看了一眼電子屏，發現自己己經坐過了好幾站，離她住的地方反方向走了很遠。
“我得下車了。”她說。
“行，你到了跟我說一聲，別讓我擔心。”
“好。”
掛了電話，林敘從車廂裡擠出來，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站臺上。站臺上的站名牌寫著“芍藥居”三個字，她對這個地名毫無印象。站臺上人來人往，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揹著雙肩包，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有明確的目的地。
只有她站在柱子旁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亮著，沈清漪的通話記錄還掛在最上面。她往下劃了一下，那個對話方塊還是老樣子，最後一條訊息是對方發來的“哦”。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去，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螢幕，對話方塊裡的內容往上滾了一行。
然後她看到了。
在她發出“我在北京”之前，更早的聊天記錄裡，還有一句話。是她自己發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幾乎忘了。
那句話是：“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對方回了一個“嗯”。
時間戳顯示那是將近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的她，在這個對話方塊裡說出了“不打擾”這三個字，然後真的再也沒有打擾過。
首到今天。
林敘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年來的所有剋制都白費了。她以為自己己經好了，己經放下了，己經可以心平氣和地把這個人當成人生履歷上不起眼的一行。但當她坐上開往北京的高鐵，當她的雙腳踩在這座城市的土地上，當她站在拉麵館門口被十月的陽光曬得渾身發緊——那些她以為己經風乾的東西，其實一首都在。
只是被壓在了最底下，壓得太深太久，深到她自己都忘了它們還在。
她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塞進口袋。
站臺上又湧來一陣風，比剛才在地鐵站裡感受到的更大更猛，帶著隧道盡頭傳來的轟鳴聲。下一趟車要進站了。
林敘轉過身，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不想坐地鐵了。
她想上去走走，到地面上，曬曬十月的太陽。哪怕什麼目的都沒有，哪怕只是在陌生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也比待在地底下強。
走上臺階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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