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澗溪天剛亮我們就出發了。
錢紅纓走在最前面,趙大偉跟在她身後。穿過鎮子的時候街上還沒什麼人,只看到一隻黃狗趴在屋簷底下舔爪子,看到我們走過去也沒抬頭。出了鎮子之後,路變成了田埂,窄窄的,兩邊是收割過的稻田,茬子還紮在泥裡。露水很重,走了沒多久鞋面就全溼了。田埂上的草葉掛著水珠,走過的時候褲腳被打溼了一大片,貼在腿上涼颼颼的。
田埂的盡頭是竹林。竹子密匝匝地擠在一起,中間只有一條半人寬的土路,頭頂竹葉交錯著遮住了大半天空,光線暗了下來,像是走進了一道綠色的隧道。
過了竹林,澗溪就在面前了。水聲從前方傳過來,不大,但持續不斷。錢紅纓在溪邊停下,脫了鞋捲起褲腿。“沿著溪走,水裡比岸上快。”
我跟著她脫了鞋下水。水很涼,踩進水裡的一瞬間腳趾猛地縮了一下。溪底的卵石有些松,踩上去會滑一下,得放慢步子穩住重心。趙大偉只脫了右腳一隻鞋,穿著左腳的鞋踩進水裡,微微側著身子,重心壓在右腿上。錢紅纓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只說了句“有些石頭是松的,踩實了再走”,然後轉身繼續往前帶路。
沿著澗溪往上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兩側的竹林漸漸疏了,山石越來越多,溪水也急了一些。水聲在石壁之間來回碰撞,形成一種持續的低響,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敲打,一直沒有停下來過。錢紅纓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卵石的同一側面上,像是已經走過太多遍了,不用看也知道哪塊石頭是穩的。哪塊是松的。
她在一處溪流轉彎的地方停下,指向前方:“到了。”
我抬起頭,看到一面石壁立在溪水左側大約二十米遠的位置,高約七八米,灰褐色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有的苔蘚已經乾枯了,翻卷著貼在石面上,邊緣微微翹起。石壁右下方的位置塌了一大塊,碎石和泥土堆成一個斜坡,堵住了下方的入口。斜坡上方的岩石斷面上掛著幾縷乾枯的藤蔓,從裂縫裡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趙大偉走近石壁,在那堆碎石前面停下。他沒有急著動,先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碎石堆的底部開始,沿著石壁的裂縫和苔蘚覆蓋的紋路緩緩掃過,像是在心裡把整面石壁分割成不同的區域,分別確認每一處的走向和可能的深度。然後他蹲下來,用手撥了撥表層的碎石,又站起來沿著石壁的基部走了一段,每一步都踩實了,像是腳下不只是碎石和泥土,還有某種他需要辨認的東西。
錢紅纓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缺口在碎石堆下面。我之前挖過一部分,挖到一半挖不動了,裡面的石頭卡得緊。”她停了一下,“而且我第二次去的時候,發現有人動過那堆碎石。我走的時候在碎石堆上放了兩塊石頭做記號,一塊大的壓著一塊小的。過了一天再去看,那兩塊石頭被挪到缺口另一側了。不是風吹的。”
趙大偉沒有接話。他又蹲下,用手沿著碎石堆與石壁交接的地方摸了一遍,指腹蹭過石頭表面和泥土之間的縫隙,停了幾秒又收回來。他站起來,沿著石壁的基部繼續走,在側面一處被藤蔓覆蓋的位置停住了。那裡的藤蔓比別處更密,幾乎完全遮住了後面的石面。
他伸手撥開那叢藤蔓,露出底下大片青灰色石面——石面平整光滑,邊緣整齊,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過的。在石面的中央,刻著一個圖形。圓。中間兩條交叉線。四端各伸一筆。
和我爺爺筆記裡畫的一模一樣。和錢紅纓描下來的一模一樣。
趙大偉沒有碰那道刻痕。他保持著撥開藤蔓的姿勢,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他的左手還搭在藤蔓上,五根手指微微彎曲著壓住那些枯藤,沒有鬆開。從他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被從頭頂上方射下來的光線照得半明半暗,光影交錯著在他臉上滑動,那道刻痕在移動的光線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在呼吸。
錢紅纓走到他旁邊站定,沒有碰那道刻痕。“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當時藤蔓比現在還密,我扒了很久才扒開。看到這個圖形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爺爺沒騙我。”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慢慢鬆開藤蔓,把枝條放回原位,蓋住了那道刻痕,又在石壁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把刻痕的每個細節又過了一遍。然後他轉身走回碎石堆前面,蹲下,用手又撥了一下碎石堆的上層,停了一下,站起來。
“不挖了。”
我愣了一下。“不挖了?”
“今天先不挖。”趙大偉說,“碎石堆的卡位很深,不是自然塌的,是故意壓實的。裡面的石頭卡得緊,我們沒有帶夠工具。”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明天帶齊工具再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澗溪往下游的方向走回去。
我轉回身跟上了他們。錢紅纓走在趙大偉身後,她的步伐很穩,沒有回頭看,也沒有說話。
回到鎮上已經是下午了。錢紅纓在門口的水缸邊洗了手,推門進屋,把揹包放在地上,走到桌邊坐下。趙大偉跟著進去,在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跟進去,把帆布包放在牆角。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錢紅纓沒有立刻開口,她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把今天走過的路線。石壁的位置。藤蔓下面那道刻痕的位置一一寫在紙上,然後用鉛筆畫了一個簡略的示意,在鎮蛟印的位置圈了一下,在旁邊寫了三個字:“已確認。”
趙大偉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桌面。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問了一句:“你爺爺留下的東西里,除了這張地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提到澗溪?”
“還有一本筆記,裡面有一段提到澗溪石室,說他去的時候石室的入口已經被堵住了。”她站起來,從牆角那堆筆記本里翻出一本薄的,翻開某一頁放在桌上,“這一頁是他最後一次去澗溪之後寫的。他說那面石壁上還有別的刻字,在另一面牆上,他沒有仔細看。他說他一個人帶的燭火不夠,天快黑了,就沒往下走。”
趙大偉伸手接過那本筆記,低頭看了看那段話,沒有說話,把筆記輕輕合上放回桌面。外面天色正在暗下來,風從巷子口吹進來,帶起地面上一層薄薄的塵土。趙大偉坐在椅子上,面朝門口的方向,側過頭往西面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說:“明天帶足工具。工兵鏟。撬棍。繩子。手電筒。防水袋。乾糧和水。天亮就出發,天黑前必須回來。”
“如果缺口後面什麼都沒有呢?”錢紅纓問。
趙大偉沉默了一下。“那就是什麼都沒有。但至少確認了刻痕是真的。”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面石壁裡面肯定有東西。挖開之前,先做好挖開之後要面對什麼的準備。”
屋裡安靜了片刻。風從門口吹進來,吹動桌面上的紙頁,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錢紅纓伸手把紙頁按住,沒有抬頭:“準備好了。”
。話說有沒,向方的口門朝面,直很得背,著坐上子椅在偉大趙。去下暗後然,藍淺變白灰從線的裡子巷,窄收在正天線一後最外窗。角牆回放,口斷有沒認確,遍一了纏新重繩龍尼捲那把,邊桌回走轉後然,開拿才下一了停上面封在手,面上最的書堆那角牆回放,上合本記筆的薄本那把
。睛眼兒會一了閉,下坐牆著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