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記》第23章 牆後(1)

作者:草原五班的李夢·5天前

第23章 牆後沿著河溝走了大約一個鐘頭,溝底慢慢變寬,兩側的土坡也變高了,有的地方坡面幾乎垂直,露出下面一層一層的土色和石色交錯。我的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孫鐵柱在背後低低說了一聲:“前面有風。”

趙大偉停了下來。河溝在前面拐了個彎,拐彎處的石壁上有一個不規則的窟窿,風正從那個窟窿裡往外湧。窟窿不大,大約半人寬,邊緣的石頭斷了,露出新的截面。趙大偉走到窟窿前面蹲下,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沒有立刻動。

錢紅纓也走到窟窿前蹲下,側耳聽了一會兒。風從窟窿裡湧出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氣味,和之前那間石室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是通的。”她說。

孫鐵柱把揹包放下來,從裡面掏出一卷繩子,在手裡掂了掂,沒說話。趙大偉站起身來,收了手電筒:“洞口太窄,繩子用不上。我先進去看看。”

他把手電筒重新開啟,側過身鑽進了窟窿裡。窟窿邊緣蹭著他的外套,磨出一道灰白色的印子,他沒管。我跟在他後面鑽進去,窟窿裡面比洞口看著要深,腳下的地是平的,踩著不像自然的地面,像是被人夯過的。又走了大約十來步,前面豁然開朗——一個和之前兩間石室差不多大小的空間出現在手電筒光裡。但這一次不一樣:正對面的那面石壁上,有一整片被燻黑過的區域,比錢紅纓爺爺壁龕裡的那塊大得多。黑色菸灰覆蓋了幾乎半面牆,厚厚一層,像燒了很久的火一直燻著同一個位置。

在那片菸灰的中央,畫著一個圖形。和壁龕裡的那個一模一樣:圓圈,中間一條橫線,橫線下面一個倒三角形。但它更大,線條更粗,像是有人用手指反覆描過很多遍,把菸灰一遍一遍地加深。圖形的下方有一行刻字,筆畫很淺,像是用鈍器劃的,勉勉強強能看清輪廓。錢紅纓從我身後擠過來,手電筒照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蛟走之後,氣運不聚。’”

她唸完以後沒有動。孫鐵柱在後面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蛟走之後,氣運不聚——鎖蛟地不止一處,跑了的也不止一處。”

我站在石壁前面,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氣運不聚。我爺爺筆記裡沒寫過這四個字,但鎖蛟鎮水。借蛟氣運這件事——如果蛟跑了,氣運就散了。錢紅纓的爺爺寫過類似的話嗎?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手電筒還亮著,光線從那行字上慢慢掃過。然後她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刻字下方的地面,光線落在一片散落的碎瓦礫上。她伸手撿起一塊碎瓦片看了看,又撿起另一塊。瓦片上有一層乾透了的泥漿,她蹭了一下泥漿的邊緣,露出來的那片顏色發暗,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燒製的時候留下的。

“這不是普通瓦片,”她說,“是筒瓦。明代的。”

她說著又從地上撿起一片薄薄的鐵片,鏽得很厲害,邊緣已經卷了。她把鐵片翻過來,鏽層下面隱約能看到一個凸起的形狀,但鏽太厚了,看不清是什麼。孫鐵柱湊過來看了一眼,接過去用手指搓了搓鏽層邊緣,露出底下一點暗色的金屬,輪廓模糊。他把鐵片遞還給錢紅纓,說了一句:“是箭頭。鐵箭頭。”

錢紅纓接過來,沒有再看。她把手裡的瓦片和箭頭放在地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她的目光從那行刻字移到地面的碎瓦和鏽鐵上,又移回那行字,來回看了兩遍,然後說了一句話:“這些瓦片和箭頭,不是鎮蛟司的東西。鎮蛟司不用鐵箭頭的,他們用的是石頭。用鐵箭頭的人......”她頓了一下,“是明末的亂軍。”

她站在石壁前面,光線從窟窿口透進來,在她臉上留下一道明暗交界。“我爺爺查過明末的東西。李自成在陝西打過仗,他走的地方,民間傳說裡有一條線——從潼關到商洛,沿途都有關於‘水脈’的說法。有人說他找過什麼東西,也有人說是他死後才傳出來的。我爺爺筆記裡記過一句話,‘自成嘗言,水脈斷則氣散。’”

“他說的水脈斷,就是蛟跑了?”我問。

“應該是。”錢紅纓說,“李自成可能是鎖蛟的人。或者說,他是守蛟的人。他守的那條蛟跑了,他的氣運就散了。然後他敗了,死了。”

石室裡安靜了片刻。趙大偉一直站在旁邊,手電筒關著,沒開。窟窿口的風吹進來,吹起地面那層薄薄的灰塵,灰塵被風捲著從我們腳邊流過,貼著那面石壁的底部,繞過了那堆碎瓦和鐵鏽的殘片,往更深處去了。我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灰塵的流動並不是完全散亂的,有一道細細的灰線貼著石壁的底部拐了個彎,往石室西北角的暗處流過去。那道灰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著走的,比別處的灰塵流得快一些。

孫鐵柱也蹲下來了。他沒有說話,用手沿著那面石壁的底部摸了一遍,摸到西北角的位置,停住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趙大偉,趙大偉打開了手電筒。光柱落在西北角的牆腳,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灰線就是鑽進那道縫隙裡消失的。孫鐵柱用手敲了敲那道縫隙上方的石壁,聲音悶悶的,然後再往上敲了敲,聲音變了——脆一些,像是那部分的石壁後面是空的。

孫鐵柱站起來,看了趙大偉一眼:“牆後面有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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