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記》第24章 骨頭(1)

作者:草原五班的李夢·4天前

第24章 骨頭孫鐵柱說牆後面有空間之後,趙大偉沒讓當場砸牆。他用手電筒沿著那道縫隙上下照了一遍,縫隙從地面往上延伸了大約一人多高,然後彎了一下消失在了石壁的紋路里。他看完了直起腰,說:“先退出去。”

我們退出了窟窿,站在幹河溝裡。趙大偉靠著溝壁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他抽菸的動作比以前慢了,吸一口停半天,菸灰積了一截才彈掉。孫鐵柱站在溝底往上游方向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說了一句:“牆後面是空的,但不知道有多深。砸開了要是塌了,我們幾個都得埋在裡面。”

“那就不砸。”趙大偉說。他把煙掐滅,收進外套口袋裡,站起來,“從上面找入口。那面牆是山體的一部分,不是獨立砌的。牆後面如果是人工挖的空間,一定有通風口或者別的通道。”

孫鐵柱抬頭看了看溝壁上方。幹河溝的兩側是土坡,土坡上面是緩坡山地,長滿了矮灌木和荒草。他看了一會兒說:“我上去看看。”

他沿著溝壁往上攀,用手抓住幾根粗一點的灌木根,腳蹬著土坡上凸出來的石塊,幾下就爬了上去。他在上面站了一會兒,然後朝下面喊了一聲:“這邊有東西。”

我跟著往上攀,土坡比看著陡,腳下踩到的土塊一用力就碎了,得用手抓住灌木根才能穩住。錢紅纓跟在我後面,她攀得比我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趙大偉最後上來,他上來的時候右手先搭住坡頂邊緣,然後左腿蹬了一下土壁,翻了上去。整個過程他的左手一直垂著,沒有抬。

坡頂是一片緩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孫鐵柱站在大約二十米開外的位置,面前是一叢長得格外密的灌木,葉子發灰,比周圍的草高出一截。他用手撥開灌木叢的枝條,露出後面一道窄縫——和下面那道縫隙差不多寬,但高度更低,只能蹲著鑽進去。縫隙邊緣的石頭斷口是發白的,跟下面窟窿口那些石頭一樣,斷得不久。

“通風口,”孫鐵柱說,“人工挖的,通到下面那面石牆後面。”

趙大偉走過來,蹲在縫隙前面,側著頭往裡面看了看。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什麼也沒說。

我們輪流鑽了進去。趙大偉走在最前面,縫隙窄,只能側著身子往前蹭。腳下不是平整的路面,是傾斜的碎石坡,走一步滑一步,得用手扶著兩邊的石壁才能穩住。大約鑽了十來分鐘,前面突然寬敞了——洞口到了,外面是一個向下延伸的斜坡,坡面上有一層厚厚的浮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很久沒有人踩過。

手電筒光往下照。斜坡大約有十幾米長,底部是一塊平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像是石頭壘的東西,但被浮土蓋住了大半。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股不同於外面泥巴味的。更幹更舊的氣味。

趙大偉走在最前面下到了坡底。我跟著下去,腳下的浮土踩下去一步陷一步,膝蓋以上的部分被土埋了一截。孫鐵柱在後面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玩意兒這麼厚。

到了坡底之後,錢紅纓的手電筒掃到了一樣東西——靠著坡底那面石壁的牆角,有一排疊放整齊的瓦罐,大約七八個,排成一列,每個瓦罐的口都用泥封著。瓦罐表面落了一層厚灰,但在手電筒的燈光下能看到其中一兩個罐子的泥封上有一個凸起的印子,像是用什麼東西按過。

孫鐵柱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其中一個罐子的泥封。他看了幾秒,回頭看了一眼錢紅纓:“這個印子,跟你日記裡畫的記號一樣。”

錢紅纓走過去蹲下,她沒有碰那個罐子,只是蹲在那裡用手電筒照著泥封上的印記看了很久。圓圈,橫線,倒三角形。和她爺爺日記裡畫的一模一樣,和壁龕菸灰上畫的一模一樣。我蹲在她旁邊,看著那個印子,說了一句:“澗溪石室的刻文。黃河底座的第三處。渭河南岸那行字。壁龕裡那個記號。瓦罐上的印子——都是同一種東西。同一個人留下的,或者同一批人。”

“同一批人。”錢紅纓說。她站起來,手電筒還照著那個瓦罐,“鎮蛟司。”

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已經琢磨過很多遍了。孫鐵柱蹲在地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日記裡寫的那個?”

“對。”錢紅纓說,“我爺爺寫過“古有鎮蛟司者,其人以骨為記,一代傳一代。”那個“其人以骨為記”,說明鎮蛟司的人用骨來當信物。澗溪石室。黃河底座。渭河南岸。這個壁龕——所有留下記號的地方,應該都是鎮蛟司的鎖蛟地。”

“那這罐子裡的東西,也是鎮蛟司留下的?”孫鐵柱問。

錢紅纓沒有回答。她站起來往石室深處走了幾步。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動她外套的下襬。我也站起來跟了過去。石室比我想象的大一些,地面雖然被浮土蓋住,但能看出來是人工整平的,邊緣整齊。正前方的石壁上有一個方形的凹陷,凹陷裡面放著一個東西,用布裹著,布已經朽了,顏色看不出來,但輪廓還在。那塊布裹著的東西放在石壁凹陷的正中間,像是被人擺得很小心,很穩當。

趙大偉已經站在那個凹陷前面了。他沒有伸手碰,就站在那裡看著。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錢紅纓也過來了。凹陷的高度大約在胸口的位置,那塊朽布裹著的東西大概一臂長,粗細跟人的手腕差不多,裹得整整齊齊。布面上積了一層灰,但灰層的厚度不均勻,有些地方薄一些,能隱約看出底下裹著的形狀不是直的,中間有一節突起,像是打了個結。

“裡面是骨頭,”趙大偉說,“我見過類似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我站在他旁邊,看到他的左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錢紅纓沒有問他在哪裡見過,她盯著那包東西看了很久,然後說:“放在正中間,擺得很正。不是隨手放的,是專門放進去的。”

孫鐵柱從瓦罐那邊走過來,站在我們後面。他手電筒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了那包朽布的邊緣。光線落在布面上一截露出來的深色紋路上,他說了一句:“這不是布,是皮。”

趙大偉伸手碰了一下那塊皮料,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皮料已經幹了,硬了,他的指尖碰到的時候,表面一層細碎的幹皮碎屑落了下來,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開啟看看。”他說。

孫鐵柱把包裹從凹陷裡取出來放在地上,動作很慢,雙手託著兩端,像怕散了。趙大偉蹲下去,用右手輕輕掀開那層朽皮的邊緣。皮已經脆了,一碰就裂,裂縫沿著表面蔓延開,露出下面一層深色的織物。趙大偉又把那層織物掀開了一角,光柱落進包裹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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