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路上從黃河段出來之後路就沒好走過。先是土路,坑坑窪窪的,趙大偉開得不快,吉普車晃得厲害。孫鐵柱的皮卡在前面,車尾揚起的土隔著百來米還是能飄進來,車窗得關著,悶得很。我開了一條縫透氣,風灌進來帶著土腥味,吹在臉上沙沙的。
車裡的氣味比前幾天更重了一些。我坐在後排,那味道若有若無的,像是什麼東西放了太久沒晾乾。不知道是從趙大偉身上來的,還是從後備箱那些裝備上來的。我沒問,趙大偉也沒提。
開了一個多鐘頭才上了國道。路面硬了之後車速提起來,窗戶也敢搖下來一半了。兩邊的地慢慢起了坡,坡上長著矮樹,葉子被太陽曬得發白,風一吹整片山坡都翻白,翻完又翻回去,一片接一片的。
錢紅纓在副駕駛上把那幅描下來的圖攤開又合上,合上又攤開,看了好幾遍。過了挺久她才開口:“陝西的範圍太大了,這幅圖上只有方向沒有位置。”
“如果陝西那一處是“第一處”,”我說,“那它應該和黃河這一處有關聯。石板上標的三個點沿著同一條水脈排的。找到那條水脈在陝西的位置,就能找到第一處。”
趙大偉開著車沒回頭:“陳橋驛那段是黃河。陝西那段是什麼河?”
錢紅纓說:“渭河。黃河最大的支流,流經陝西中部。”
趙大偉在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她手裡的圖,沒說話。
下午的時候趙大偉在一個鎮子停了車加油。他下去的時候用右手開了車門,左手一直垂在身側沒有抬。他是側著身子用右手夠到門把手的,下車之後站在車邊活動了一下肩膀,左手還是沒動。風大,把他外套下襬吹得緊貼在腿上,左手那一側的袖子被風壓住,顯出胳膊的輪廓,比右胳膊細。我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到了,沒有轉頭。
孫鐵柱也停了車,走過來靠在吉普車副駕駛窗邊,遞進來一瓶水。趙大偉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孫鐵柱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趙大偉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水瓶放下,重新掛檔起步。孫鐵柱沒說話,退後一步看著車開出去,然後轉身上了自己的皮卡。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到了一個岔路口。路標上寫著往左是縣城,往右是一個鎮子。兩輛車都停了,孫鐵柱下了車走過來。趙大偉搖下窗戶,孫鐵柱問往哪走。趙大偉側頭看錢紅纓。錢紅纓把地圖展開對著外面的光線又看了一遍:“往縣城走偏南了。走右邊。”
兩輛車拐進右邊的路,路面更窄。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前面有了燈光。一個鎮子,不大,沿路兩邊排著鋪子,有的還亮燈,有的已經關了。孫鐵柱在最亮的那家鋪子門口停了車,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藍布招牌,燈從裡面透出來,照著門口一小片地面。
老闆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端著一碗麵,看到我們兩輛車停在門口,抬頭打量了一下,沒說話,繼續低頭吃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