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樑天亮的時候孫鐵柱已經在院子裡把那把窄刃鏟子擦乾淨了。看到我出來,他朝北面偏了一下頭:“那道山樑不遠,走過去大概一個鐘頭。”他頓了頓又說,“老趙已經先走了。”
我快步出了院子,村口那條土路往北延伸到一片收割過的田地裡。田埂上能看到一行腳印,不深,步子間距勻稱。我沿著腳印走了十幾分鍾,翻過一道矮坡之後看到趙大偉站在坡底。他面朝山樑的方向站著,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我走近的時候他側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回去繼續看。
我站到他旁邊:“你什麼時候走的?”
“天沒亮。”
“看到什麼了?”
“那上面有人。”他說。
我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山樑的半腰上,確實有一塊地方不太一樣——灌木比周圍稀疏,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石面。石面不像是天然露頭,邊緣太整齊了,像是被人修整過的。石面的正中間似乎有一道豎直的裂縫,裂縫兩邊顏色不一樣,左邊偏灰,右邊偏暗。距離太遠,看不太真切。
“上面是空的,”趙大偉說,“不是山體的一部分。後面是空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解釋,沿著田埂朝山樑的方向走了。我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錢紅纓和孫鐵柱也出來了。孫鐵柱走在最後,肩上扛著兩把鏟子,步子不緊不慢。
接近山樑腳下的路不太好走,土坡上長著半人高的枯草,一腳踩下去草稈斷在腳下,劈啪作響。趙大偉在前面帶路,他踩過的地方草倒了一片,我沿著他踩出來的路走,省了不少力氣。到了山樑腳下,他停住了。我走近了才看清楚,面前這面石壁不是山體本身,是一面砌出來的牆——大塊的青石壘成,表面平整,青石之間的縫隙里長滿了乾薹,但縫隙本身很細,像是砌牆的時候每塊石頭都打磨過,嚴絲合縫。牆的正中間是一道窄窄的裂縫,大約兩拃寬,從地面延伸到一人多高的位置。裂縫邊緣的石頭斷口是新鮮的,顏色比周圍的青石淺,像是最近才裂開的。
趙大偉站在裂縫前面沒有往裡看。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身,把手伸進裂縫旁邊的一道凹槽裡——那道凹槽太窄了,我一開始沒注意到,但它確實存在,豎直地刻在石壁表面,大約一拃寬,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過。趙大偉的手指順著凹槽從上往下摸了一遍,停在凹槽底部的位置,沒有拿出來。他彎下腰湊近看了看,然後直起身,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有人來過。”他說,“最近。”
他側身讓開一步,我湊過去看。那道凹槽的底部確實有痕跡,不深,但能看出來是新的——一道刮痕,邊緣的石頭粉末還沒有被風吹乾淨。刮痕的位置大約在凹槽底部往上一指寬的地方,像是有人用什麼東西順著凹槽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新鮮的印子。
錢紅纓和孫鐵柱到了。錢紅纓走到裂縫前面看了一眼裡面的暗處,然後蹲下來看了看凹槽底部那道刮痕。她沒有用手碰,只是蹲著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這個刮痕是鐵的。工具留下的。”
孫鐵柱把肩上的鏟子放下來,握在手裡,走到裂縫邊側著身子往裡面看了看,退出來說:“裡面空間不大,像通道。往裡走幾步轉了個彎,看不到盡頭。”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站在裂縫前面,面朝那道窄窄的入口,左手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他說了一句:“進去看看。”
風從裂縫裡吹出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乾透了的氣味,像是很久沒有水經過的地方突然通了風。孫鐵柱從揹包裡掏出手電筒,開啟,往裂縫裡照了一下。光柱照進去,果然像他說的,走了幾步就拐了個彎,看不透。
趙大偉側過身,先鑽了進去。他的肩膀比裂縫寬一點,側著蹭過去了。我跟在後面鑽進去,裂縫兩側的石頭蹭著我的外套,嘶啦一聲,我沒停。錢紅纓和孫鐵柱在後面,手電筒的光從後面照過來,在我前面投出長長一道影子。通道窄,只能側身走,走不了幾步就轉彎了。轉過彎之後通道變寬了一點,能正面行走了。手電筒光往前照,能看到通道盡頭有一扇石門的輪廓,半掩著,像是被推開了一部分,沒有完全關上。
趙大偉走在最前面,在那扇石門前面停下來。他側過頭,把耳朵貼到石門邊緣聽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他又加了一把力,石門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往裡面退了一小截。
“裡面有東西,”他說,“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