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記》第45章 江口有物(1)

作者:草原五班的李夢·2天前

第45章 江口有物把瓦罐放回坑裡之後,趙大偉把石板重新蓋上了,用腳把周圍的土踩實,又把枯葉覆上去。我站在旁邊看著,覺得那截鎖骨在瓦罐裡的樣子,像是什麼東西在等一個人來取它,但等了四百多年還沒等到。

孫鐵柱把工兵鏟收回去插進皮卡後斗的縫隙裡,拉好篷布。他拍了拍手上的泥:“這就算找到了?挖一罐骨頭出來,算是‘江口有物’?”

“算。”錢紅纓說,“骨片上寫‘江口有物,司人封之’,就是這個。鎮物放在這裡,說明這一帶的鎖蛟點在江底,鎖骨是鎖住水脈的。”

“那鎖蛟點在哪?”

“江底。底座在水底下。”錢紅纓說,“東西找到了,但下一站不在江口了。”

“不在江口?那在哪?”孫鐵柱問。

“骨片上寫的‘川西江口’就是這裡。我們找到了鎮物,鎖蛟點在江底,意味著蛟沒有從這一段走。”錢紅纓說,“但李自成的蛟跑了,陝西那一段是散的。江口這一段是鎮住的。如果這一帶的蛟沒跑,那下一站就不是江口了——是別的地方。”

“那下一站在哪?”我問。

錢紅纓把瓦罐放回去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榕樹底下,面朝江面。江風吹過來,把她外套的下襬吹得飄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爺爺的日記裡有一句話,我之前沒看懂。他寫——‘江口非終點,司人之物在此,而蛟不在此。’”她轉過來看著我,“他來江口的時候已經知道蛟不在了。”

“那蛟在哪?”

“不知道。但骨片上寫了‘江口有物’,沒寫蛟在哪。”她把揹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可能下一站在更遠的地方。”

孫鐵柱靠著皮卡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繞了一圈,還是不知道蛟在哪。”

“但知道鎮物在。”錢紅纓說,“鎮物在,說明鎖蛟還在。蛟被鎖著的時候,不會走遠。”

“那它被鎖在哪?”

“可能在江底,也可能在更深的地方。”錢紅纓說,“這得看江底那個底座有多大。”

那天下午我們回鎮上吃了午飯,孫鐵柱在飯館門口跟老闆聊了幾句,問他知不知道江邊老榕樹的事。老闆還是搖頭,說他爹在世的時候也不怎麼提那棵樹。孫鐵柱沒再問,吃完飯在門口抽了根菸。

我也站在門口,風從江邊吹過來。趙大偉坐在飯館裡面沒出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睡了又像是沒睡。孫鐵柱把煙抽完,把菸頭丟進門口的鐵皮桶裡,轉身上了樓。下午沒有什麼事,我在房間裡翻了翻爺爺的筆記,後面幾頁都是空的,什麼也沒有。那本筆記從爺爺傳到我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後半段空白,像是沒來得及記完,又像是記完了又被人撕掉了。

天黑之後我下樓走了一圈,街上沒有人,路燈亮著,黃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街道。江邊的風帶著水汽吹過來,比白天涼了一些,我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沿著街走了一段路。走到街角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蹲在路燈底下。我走近了才認出來是趙大偉。他蹲在一根電線杆旁邊,面朝江邊的方向,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手指夾著它慢慢轉著,沒有點。

“你在這蹲著幹嘛?”我問。

“沒什麼。”他說,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煙盒裡,“睡不著。”

他站起來,往街對面走了幾步,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往江那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我站在他旁邊,也往江那邊看。江面在夜色裡是暗的,看不到水,只能看到對岸一些模糊的樹影。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溼氣和泥的味道。

“你爺爺的筆記,”他忽然開口,“後半部分空白,你翻過沒有?”

“翻過,什麼也沒有。”

“空白也可能有東西。”他說,“有些人寫東西到最後會把前面的劃掉,或者撕掉。”

“你是說他把後面記的內容撕了?”

“不知道。”他說,“但他留下的東西,都是有用的。他不可能留一本空筆記給你。”他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明天再研究那本筆記,可能有漏掉的,畢竟有一堆我們看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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