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修道聲音是從石臺後面傳過來的。不重，像是有人用鞋底蹭了一下地面，然後停了。趙大偉站在夾層入口處沒動，側著頭聽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第二聲。
孫鐵柱從他身後走出來：“什麼動靜？”
“不清楚。”
他走回石室中央，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圈地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顆細碎的小石子散落在石板面上，像是從高處掉下來的。“可能是頂上落下來的碎石。”
孫鐵柱也看了一眼：“這地方本來就舊，塌一點正常。”
趙大偉站起來，目光從石臺上移開，落到石臺後面的牆上。牆角有一片青苔覆蓋的區域不太均勻，邊緣有一小片青苔比別處薄，像是被什麼東西蹭掉過。他走過去用手摸了一下那片薄苔區域，苔蘚很乾，一碰就掉，露出下面的石面，顏色和周圍的青石不一樣，偏灰白。他又往下摸，青苔剝落區域的正中央有一塊磚，灰縫比周圍的寬一些。他敲了一下那塊磚，聲音是空的。
“後面有東西。”
孫鐵柱把工兵鏟的鏟尖插進那道灰縫裡壓了一下，磚塊鬆動了一點。又壓了一下，整塊磚撬了下來。後面是空的，黑洞洞的，風從裡面湧出來，涼的，帶著一股舊紙和幹木頭的氣味。
趙大偉側身鑽了進去。缺口窄，肩膀蹭著兩側的磚塊。我跟在後面，裡面是一條窄通道，只容一個人走。兩側是磚牆，灰縫已經發黑了，摸上去涼颼颼的。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很硬。
通道拐了兩個彎，每一處彎道的拐角都很急，像是繞著什麼東西在走。空氣裡那股舊紙和幹木頭的氣味越來越濃，混著一點說不上來的甜味，不刺鼻，但一直在。
通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板發黑，表面覆著一層薄灰，灰層的厚度不太均勻，邊緣有些地方的灰薄一些，像是最近有人碰過。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鐵質把手，鏽得厲害，表面的鏽層鼓起來了，一碰就掉渣。
趙大偉握住那個把手，停了一下，然後往外拉。門開了，沒有聲音。門後的空間比通道大得多，手電筒光照進去散開了，光柱的邊緣能模糊地看到四面牆壁的輪廓——青石砌的，排列整齊，每塊石頭的大小差不多，像是打磨過之後再砌上去的。地面也是青石板鋪的，板面不平整，中間有些微的凹陷，像是被人踩了太多年。
這是一間密室。不大不小，大約七八步寬，十來步深。四面的牆壁上畫滿了東西。不是連續的大壁畫，而是一段一段的碎片和片段，層疊交錯，有些已經褪色得只剩暗褐色的輪廓，有些還保持著原來的顏色——暗紅。土黃。灰白。它們排列的順序不太規則，像是在漫長的歲月裡，不同的人來到這間密室，在牆上畫下了自己想畫的東西。
趙大偉站在密室中央，手電筒從南牆掃到北牆。南牆上畫的第一幅畫最大，畫面上是一支軍隊，沿著一道山谷行軍，隊伍前方有一個人騎著馬，穿著甲冑，身後跟著扛旗計程車兵和推著輜重的民夫。隊伍一眼看不到頭，像是一支正在轉移的大軍。畫面上的軍隊雖然密集，但行列整齊，每個士兵的姿態都很鮮明，像是畫師見過真的行軍場面。
錢紅纓走到那幅畫前面，看了一眼：“這是張獻忠的軍隊。這幅畫畫的是他起兵之後，帶著軍隊的場景。”
孫鐵柱指著畫面上的旗幟：“旗上那幾個字還能看出來。”
錢紅纓湊近看了看：“是‘大西’兩個字。他稱帝之後用的國號。”
她往右挪了一步，看下一幅畫。那幅畫畫的是一場戰鬥——兩軍在江面上交戰，船隊在下游航行，上游方向有船和箭射向下方，江面上的船有的已經開始傾斜下沉。水面上漂浮著一些來不及畫全的線條，像是落水的人。
“江口之戰。”錢紅纓說，“他船隊被伏擊那場仗。”
“歷史上說他被清軍射死了。”孫鐵柱說。
錢紅纓沒有回答。她挪到下一幅畫前。那幅畫的場景變了——不再有軍隊，不再有戰場。畫面裡只有一間室內，一個人坐在蒲團上，穿著道袍，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他的身體周圍畫著一圈一圈的線條，像是氣浪在往外擴散。
“這是他在修煉。”錢紅纓說，“這是開始修道了。”
孫鐵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不對，不是在什麼鳳凰山他傻了吧唧自己去偵查敵情然後被清軍射死了嗎？”
“那可能是假的。”錢紅纓說，“他找了一個替身，讓別人以為他死了。自己退了回來。”
她往右挪了一步，下一幅畫畫的還是同一個人，穿著道袍，面前放著一隻碗，碗裡盛著深色的液體。那個人低著頭看著那隻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喝。
“他得到了某種東西。”錢紅纓說，“但他拿到之後反而猶豫了。”
孫鐵柱問：“蛟丹？”
“可能是。”錢紅纓說，“也可能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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