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偉的手扣在棺蓋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往外推。
棺蓋沒動。他又加了一把力，還是沒動。孫鐵柱蹲在對面，把手也搭上去，兩個人同時發力，棺蓋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往後滑了一截。
停了。
趙大偉換了口氣，又推了一下。棺蓋又滑了一截。那股氣味從棺材裡湧出來——舊漆。幹木頭。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銅器和石頭放久了之後混在一起的氣味。
錢紅纓站在後面沒有靠近，她等氣味散了一些才走過來，蹲在棺材邊，手電筒往裡照。
棺材底部鋪著一層深褐色的綢布，大部分已經朽了，邊緣碎成粉末。綢布中間放著一隻玉匣，青白色的，表面光滑。玉匣四周很乾淨，像是被人仔細擦過才放進去的。綢布已經朽成粉末了，但玉匣本身沒有沾到灰塵。趙大偉把手伸進去，握住玉匣兩側往上提。玉匣比看起來重，他提起來的時候手臂繃緊了一下，然後穩住了。他把玉匣放在棺材旁邊的地上，蹲著看了一會兒，沒有馬上開啟。
錢紅纓也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玉匣的四周，看了很久。“這個玉匣的材質——不是普通玉。是和田玉，籽料。這種料子，明清兩代只有宮廷裡才能用。”
她抬起頭看了趙大偉一眼：“這應該不是鎮蛟司的東西。鎮蛟司不會用這種玉。”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把玉匣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又翻回正面。他用手推了一下蓋子，沒動。他又加了一點力，蓋子還是沒動。
孫鐵柱蹲過來，用指尖摸了一下接縫：“卡住了？”
“推不動。”
孫鐵柱把撬棍拿過來，扁頭插進接縫裡，輕輕別了一下。玉匣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他又別了一下，蓋子鬆開了一條細縫。趙大偉把撬棍拿開，用手扣住蓋子的邊緣往上抬。蓋子開了。
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綢布。綢布中央放著一枚印章。玉質的，四四方方，比手掌小一圈。印章上方雕著一隻蹲伏的動物，頭微微抬起，形狀像虎，但比虎更粗壯。印章底部朝上，能看到刻著幾個篆字，字形古拙，筆畫圓潤。
錢紅纓的手電筒光落在那幾個字上。她沒有說話。手電筒沒有移開。她看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她不會開口了。然後她往後坐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麼了？”孫鐵柱問。
錢紅纓沒有回答。她又往前挪了一點，把光湊得更近，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一遍，然後看第二遍。她把印章翻過來，看了看側面，又翻回去。她的嘴唇動著，像是在默唸那幾個字的筆畫。
“傳國玉璽。”她說。聲音不大，平得像在說今天沒下雨。
孫鐵柱愣住了：“啥？你他媽再說一遍？”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錢紅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傳國玉璽，和氏璧刻的，秦始皇命李斯寫的。傳了兩千多年，後來在唐末失傳了。”
孫鐵柱蹲在那裡，看著那枚印章，又看了看錢紅纓，嘴張了一下沒出聲。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是說——這個就是那個傳國玉璽？我看是仿造的吧？”
“字是對的。字型也對。篆書，小篆，春秋戰國時期那種寫法。”錢紅纓說，“而且這個料，這個工，上面那個螭虎鈕——不是後世仿的。從包漿和雕刻風格來看，是秦漢時期的東西。這個假墓是從什麼時候修的？”她側頭看了趙大偉一眼，“明末？”
“對。”
“那就是張獻忠弄到手的。傳國玉璽在唐末就已經下落不明瞭，後唐末帝李從珂抱著玉璽自焚於玄武樓——那是最後一次有確切記載的現身。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真的了。”她停了一下，“張獻忠從哪弄來的這個？”
沒有人回答她。孫鐵柱蹲在玉匣前面，看著那枚印章，忽然笑了一下：“老子是不是也能當皇帝了？”
錢紅纓看了他一眼：“你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那個人印。光有傳國玉璽沒用，得有人把名字刻上去蓋在聖旨上才算數。”她說著也笑了一下，很短，然後收了回去，“而且傳國玉璽這東西——歷史上誰拿到誰倒黴。”
“這怎麼講？”孫鐵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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