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落水那道縫隙很矮，只能爬著過去。趙大偉先蹲下來把手電筒探進去照了一下，縫隙後面是空的，沒有堵住。他趴下來，側過身，先把手電筒塞進去，然後整個人鑽了進去。他爬得比我想象的快，幾下就到了對面。孫鐵柱跟著鑽過去，然後是錢紅纓。我最後，趴下來的時候地面硌著手肘，縫隙的寬度剛好卡住肩膀，蹭著兩側的石頭過去。
過去之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坡道，坡度不陡，但很長，手電筒照不到底。地面是夯土的，但沒有灰塵，像是有水流過把灰塵沖走了。空氣變得又潮又涼，水汽越來越重。走了幾分鐘之後水聲出現了——持續的。低沉的，像是河在某個地方流動。坡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地面在邊緣處斷了，一道暗河橫在面前。
暗河不寬，大約三四米，水流不猛，但流速均勻。水色發暗，看不到底。對岸大約兩三米外就是地面，但是溼的，像是經常被水浸過。孫鐵柱蹲在岸邊用手電筒照著水面，看了一會兒，然後沿河邊走了幾步，在暗河收窄的地方停住了。河床在這裡收窄到大約兩米寬，水底下能看到幾塊石頭露出來。“能過，但石頭可能滑。我先試。”孫鐵柱蹲下來緊了緊鞋帶，踩上第一塊石頭。石頭沒動。他踩上第二塊的時候腳滑了一下——不是踩滑的，是石頭本身的表面有一層極薄的苔，鞋底蹭上去的時候打滑。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左手撐了一下前面那塊石頭才穩住。他停了一下，把重心放低，換了一種踩法——腳掌橫過來，用鞋底邊沿增大摩擦，然後才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了對岸。
趙大偉第二個過。他走到暗河中間的時候，腳下的石頭晃動了一下，像是被水衝鬆了。他停了一下，沒有低頭看，而是等石頭穩住了才繼續跨。到了對岸之後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說：“中間那塊石頭是活的。”
孫鐵柱從對岸走過來，看了看趙大偉剛才踩過的那塊石頭，又蹲下來看了看岸邊的水線：“水位可能漲過。石頭本來不是這個位置的，是水衝過來的。”他說，“如果水位漲起來，中間的石頭會被沖走。”
錢紅纓過河的時候走得最穩，她踩的每一步都穩，沒有打滑。我走在最後。我踩到第一塊石頭的時候能感覺到石面微微晃動。我踩到第二塊的時候站穩了，然後跨到中間那塊石頭——腳剛踩上去，石頭就鬆了。我整個人往下沉。水灌進鞋裡，涼得我整個人縮了一下，我抓住了右邊那塊石頭的邊緣，身體掛在半截。趙大偉從對岸折回來，蹲在岸邊把手伸過來，我抓住他的手腕。他把我拽到岸邊，我坐在地上喘氣，整個下半身泡了水。
“冷嗎？”趙大偉問。
“他孃的。”我說，“差點沒了。”
我在岸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段之後，地面開始抬高。暗河的聲音漸漸遠了，空氣又重新變幹。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半開著。
石門後面是一個石室。比前面那些都大，手電筒照不到對面的牆壁。石室中央有一個低矮的平臺，檯面是整塊石板磨成的。平臺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碎陶片和幾根朽木。北面牆上有一幅壁畫，畫著一個穿袍服的人站得很直，身後跟著一支軍隊。
孫鐵柱走到那幅壁畫前，用手電筒照著畫的邊緣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照了照地面：“有人在這裡住過。地面上有炭灰。”他蹲下來用手撥了一下地面上的灰燼，“燒過火。不是一兩次，是長期在這裡燒火。”
趙大偉站在石室中央沒有看壁畫。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往北面那面牆走過去。牆面上有一道窄縫，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側身擠了進去。我跟在後面。夾層很窄，走了大約五六步之後突然寬了——一間更小的石室。四壁是磚砌的，地面是夯土的，正中央有一具石棺，棺蓋蓋得嚴嚴實實。棺身刻滿了紋路，是盤旋的長蟲形狀，頭部垂在底部。
錢紅纓跟在後面進來，用手電筒照著棺身上的紋路。“蛟。和上面那口假棺的刻紋一樣。但這口是真的了吧。”
趙大偉站在石棺前面，看著棺蓋前端。那裡有一個凹陷，像是被人用手掌反覆按過很多次之後磨出來的。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碰。
孫鐵柱蹲在石棺旁邊，用手電筒照著棺蓋和棺身之間的接縫：“這條縫是新的。”
“什麼意思？”
“開啟過。不久之前。”他站起來，退後一步。
趙大偉站在石棺前，看著棺蓋前端的凹陷，看了很久，然後把手伸到了棺蓋邊緣。他停了一下，沒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