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早就聽見了腳步聲,然而直到腳步聲在他的牢房前戛然而止,光芒毫無預兆地落到臉上,他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坐在那堆被稱作“床”的乾草之上,坐得筆直。他閉著眼睛,眉頭擰在一起,神情嚴肅而莊重。
“把燈給我,你們都退出去。”國王道。
西奧多的呼吸似乎停滯了片刻。
“陛下,這……”獄卒為難,他可不敢讓國王幹提燈這活。
“奧斯汀。”國王說。
貼身侍衛答了一聲是,奪過獄卒手中的提燈,恭敬地交給國王,然後強行將獄卒帶走。
四下重歸寂靜,國王看著自己昔日最信賴的臣子,語氣似乎被環境影響,變得有些森然:“西奧多,你就是這樣對待你侍奉的君主嗎?”
君臣之間的禮節已然不復存在,那晚一句淡淡的警告,竟然在不久之後成了真。
西奧多慢慢睜開了眼睛,一動不動地說:“陛下,我已不是您的臣屬了,我現在是一名罪人。”
“罪人?你確實是一個罪人。可你當真知道你究竟犯了什麼錯嗎?”國王冷笑,“你不僅錯在那些以下犯上的言行!還錯在你提出的那些計策上!”
國王的話帶著怨恨與指責,西奧多霎時一愣:“……計策?陛下,我從未提過違背良心的計策。”
“從未違背過良心……呵,所以共和國如今一片混亂的場面就與你毫無干係嗎?”
國王勃然大怒:“你說貝塔帝國一旦淪陷,伽馬帝國就會準備侵犯我們的國土,因此不能讓貝塔帝國就此毀滅。我聽信你的遠見,因為你在我這裡值得信任,可你的提議給我和共和國帶來了什麼?”
“災難!一片狼藉!徹徹底底的災難!”
西奧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嘴唇顫抖著。
“如果不是因為採納了你的建議,現在我仍然能完美無缺地掌控這個國家!現在好了,現在好了,西奧多。待在牢房裡的這些日子讓你感到很舒適吧?你什麼都不用承擔!”
“可我呢?我——身為一國之主,我要承擔多少責任?那群粗鄙的鄉野之民完全不理解國王的煞費苦心!他們少吃一些、少穿一些、少得到一些銅幣——這很難做到嗎?從他們身上省下的結餘還不如王太后每日的花銷!難道他們以為我會惦記那點銅幣?!”
“不……別說了,陛下!”西奧多撲過去,卻撞上欄杆,他無法阻止國王繼續開口,沒有能力也沒有身份。
“違抗政令、遊行示威,還有那可笑的罷工和起義……這群野蠻的平民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國王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這種平靜卻染上一種狠毒的可怖。
“鄉野之民就是鄉野之民,除了那點毫無意義的勇氣什麼也拿不出來。除了向我屈服,他們還能做到什麼?”
“可奇怪的地方就出在這裡啊,西奧多。”
國王的眼神極為詭異,西奧多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們怎麼會有組織、有紀律地發起反抗呢?這群只憑借本能行事的粗鄙之民,上哪來的能力與守衛軍周旋?上哪來的智力在共和國掀起一陣波浪?”
“你知道嗎?西奧多,你瞭解其中有什麼內情嗎?”
“陛下……”西奧多張了張口。
國王端詳著他的神色,不留情面地打斷道:“你告訴我你不清楚,但我想你應該是知道什麼的。”
“你那些以下犯上的言行,你還留有印象嗎?西奧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