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梅爾繼續用蠱惑似的語氣說:“既然我們不能同生,那就一起共死吧。”
蘇枕轉過頭,看了一眼無比遙遠的外界,然後嘆了口氣。
“我原本就打算和你同歸於盡。畢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之後能去哪裡。”
“這樣最好。”因梅爾滿意地點頭,卻又嘆息一聲,“可另一個傢伙卻不希望你葬身在這裡。”
“另一個傢伙?”
“能進到這裡的,除了我們,還會有誰呢?”
因梅爾話音落下,本來融進他身體裡的絲線又飄了出來,輕柔地托住蘇枕,想要帶著後者向上移動。
然而,因梅爾卻牢牢抓著蘇枕,令蘇枕根本動彈不得。
“再這樣下去,我還沒有完全消散,就會被你們分成兩半。”蘇枕不得不提醒道。
“這你就要詢問另一個物件了。”因梅爾微笑道。
蘇枕正要開口,卻感到手腕一鬆,因梅爾握住他的手正在消失。
因梅爾輕嗤一聲,道:“看來它不想讓你死的意願比我想象中更強烈。”
“你不是還有一隻手嗎?”蘇枕道。
聞言,因梅爾端詳了他片刻,問:“你當真想和我一起留在這裡?”
“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你不是都告訴我了嗎?”
“哦,那還真是不好意思。這麼一說,你能容身的地方好像都被我毀了。”因梅爾剛剛才想起來。他略一思索,然後轉變了主意,“既然這樣,那你還是繼續活下去比較好。”
“活著往往比死亡更困難。要是我把你留下來,不就恰好成全了你的心意嗎?”因梅爾勾起狡黠的微笑,“況且,只要你一直活下去,你就會永遠記住自己在此時此地殺死了一個人。雖然你逃出了這裡,但你卻永遠無法擺脫這裡的一切。”
聽到這裡,蘇枕不由得問:“我為什麼要一直記住你?”
因梅爾笑了笑,看著他被絲線託舉向上,漸行漸遠,不再開口。
上升途中,蘇枕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因梅爾胸口插著那把十字劍,頭髮紛飛,接近一半的身體已然消失,剩下的部分仍在繼續下墜。
哪怕即將迎接自己的死亡,因梅爾看起來依舊從容。
像這種傢伙,每每在殺死別人的時候,是否也在幻想自己的死期是什麼模樣?
蘇枕收回視線,踏出了這片地方。
斷裂的洞口正在緩慢閉合,這片空間不會再顯露出來。
直到注視著最後一絲光芒消散在黑暗之中,蘇枕才產生終於戰勝了因梅爾的實感。
他走向迎著光亮的出口,說了最後一句話。
“永別了,因梅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