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己經很久沒有在夜裡去後山了。
錢虎的搜山越來越頻繁，張山和李壯輪班盯著，有時候白天也去。後山己經不再是後山，是錢虎的地盤。陳凡每次從那片山坡下走過，都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他把修煉徹底挪到了白天——不是在藥田，不是在採石場，而是在挑水砍柴的路上。
扁擔壓在肩上，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衝到肩膀。不是一下子全衝上去，而是一絲一絲地送。像往杯子裡滴水，一滴一滴，不能多，不能少。多了會溢位，少了不夠。他練了半個月，才找到那個剛剛好的量。
他把這叫做“走路修煉法”。名字土，但管用。
半個月下來，煉氣二層的根基又紮實了幾分。靈力比剛突破時渾厚了西成，經脈裡的滯澀感基本消失了。靈根上的裂縫己經縮小到只剩幾條細紋，雖然離完好還很遠，但靈氣透過的時候己經感覺不到痛了。以前是針扎，現在是螞蟻爬，區別很大。
這天傍晚，陳凡在藥田邊收拾工具。夕陽把整片田埂染成暗紅色，風吹過來，帶著靈藥的清香。他把鋤頭在田埂上磕了磕，泥塊掉下來，碎成粉末。
“陳凡！”
王大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到鬼。鞋帶散了一隻，跑起來啪嗒啪嗒地響，臉上全是汗，鼻尖上掛著一滴。
“你怎麼了？”陳凡放下手裡的工具。
“外門選拔的事，定了！”王大壯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跑得太急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三天後開始報名！雜役也能報！李執事親口說的！在演武場！當眾宣佈的！好多人都在場！”
陳凡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讓任何東西從臉上露出來。
“報名有什麼條件？”
“沒有條件！只要是靈劍宗的雜役，都能報！”王大壯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袖子溼了一大片，他毫不在意。“陳凡，你一定要報！這是你離開雜役峰的唯一機會！錯過了，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陳凡點了點頭。“我知道。”
王大壯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在陳凡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巴掌拍得很重，陳凡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你這個人，什麼都往心裡藏。但這件事，你別藏著。該爭的時候就得爭。你要是因為慫錯過了，我一輩子看不起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錢虎當時也在場。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他把手裡的酒壺摔了，摔得粉碎。張山去撿碎片，還被踢了一腳。”
陳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三天後。報名。
錢虎說過，不會讓他報上名。錢虎摔了酒壺，踢了張山。這說明錢虎急了。急了的人會做蠢事。
陳凡把鋤頭放進工具筐，拍了拍手上的泥，往雜役房走去。他的腳步還是那樣——重，慢，拖沓。但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推開門，屋裡幾個雜役正在低聲議論什麼。看到他進來，立刻住了嘴，縮回自己的床位。他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等著看好戲的意思。
陳凡沒有在意。他走到自己的床位，躺下。
夜裡，陳凡沒有睡。他等了很久，等到鼾聲蓋過了一切聲響，才緩緩坐起來。他盤膝坐在床上，把被子蓋在腿上，閉上眼。
今晚不去後山，不去採石場，就在屋裡修煉。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一圈，兩圈，三圈。速度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多帶走一絲雜質。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靈力的流動上，不去聽鼾聲，不去想錢虎，不去想三天後的事。
丹田裡的靈力在一點點增加，像往杯子裡滴水，一滴一滴。不急，不躁。急的人會灑，躁的人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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