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訊息像一把火，燒遍了雜役峰每一個角落。外門選拔，雜役可報——這句話在每個人的嘴裡翻來覆去地嚼，嚼出不同的味道。
有人興奮，有人嫉妒，有人冷笑，有人無動於衷。
陳凡屬於什麼都不露出來的那種。
他照常天不亮就起身，扁擔扛在肩，水桶在井沿上磕出沉悶的響聲。水花濺到褲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錢虎的屋子他不用再打掃了——不是錢虎發善心，是李執事上次罰禁閉時順便取消了這項差事。陳凡知道那不是順便，是李執事在給他減負。但他沒說什麼謝恩的話，只是默默領了。
錢虎的耐心在一天天蒸發。
陳凡能感覺到。每次從錢虎身邊走過，那道目光都比上一次更沉、更冷、更鋒利。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刀鞘己經快包不住了。
這天中午，陳凡在藥田東區的角落裡拔草。太陽很烈，曬得泥土發白，靈藥的葉片都捲了邊。他蹲在田埂上，手指探入泥土，一株一株地清理雜草。靈力順著指尖滲入土裡，在靈藥根鬚周圍繞一圈，再收回來。他在練控制力——把靈力分成比頭髮絲還細的線，一絲一絲地送出去。
這是他最近找到的新法子。不能放開修煉，就把修煉拆碎。拔草是修煉，澆水是修煉，走路是修煉。每一刻都在練，只是沒有人看得出來。
“陳凡。”
聲音從頭頂砸下來。陳凡沒有抬頭，手指還在泥土裡。他認出了這個聲音——不是錢虎，是李壯。錢虎手下最聽話的狗。
“虎哥讓你過去。”
陳凡把手從泥土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跟著李壯往前走。藥田邊的那棵大樹下，錢虎坐在青石上，手裡沒拿酒壺。這很少見。錢虎不拿酒壺的時候，往往比拿了更危險。
陳凡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錢虎的鞋面上。鞋是舊的，鞋頭磨破了，露出裡面的布襯。
錢虎沒說話。他盯著陳凡看了很久，久到風把樹上的葉子吹落了好幾片。一片葉子落在陳凡的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外門選拔，你真的要去？”錢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
“你知道報名那天，演武場有多少人嗎？”
“不知道。”
“外門弟子，內門執事，還有長老。”錢虎把每一個詞都咬得很重，“你一個殘缺廢根，站在那些人面前，不嫌丟人？”
陳凡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丟不丟人，不是錢虎說了算的。
錢虎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臉色沉了下來。他站起身，走到陳凡面前，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錢虎身上是劣酒和汗臭，陳凡身上是泥土和靈藥的苦味。
“我最後跟你說一次。”錢虎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報名那天，我會在那裡。你踏進演武場一步，我就打斷你一條腿。你報上名，我讓你躺三個月。你透過選拔，我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陳凡抬起頭，看著錢虎的眼睛。那雙三角眼裡翻湧著的東西己經不是恨了，是恐懼。錢虎怕了。他怕陳凡真的走出去，怕陳凡變成他這輩子都夠不著的人。到了那一天，陳凡不會回頭找他算賬——因為他根本不值得陳凡回頭。
“虎哥，你說完了嗎？”陳凡的聲音很平。
錢虎愣了一下。
“說完了，我去幹活了。”
陳凡轉身，走了。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肩膀不塌不挺，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身後沒有傳來錢虎的吼叫，沒有腳步聲追上來。只有風，吹過藥田，吹過樹梢，吹過他耳邊的碎髮。
傍晚，陳凡坐在藥田邊的石頭上。夕陽把天際染成一片暗紅，靈藥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晃。他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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