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不是那種會挨個敲門說“我要走了”的人。他只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那些人的樣子。
李執事在外門的藥田邊。
陳凡沿著青石路往下走,穿過內門的牌坊,穿過外門的演武場,走到藥田邊上。晨霧還沒散盡,藥田裡的靈藥葉片上掛滿了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靈藥的清香,深吸一口,心肺都舒暢了幾分。
李執事蹲在田埂上,手指插在泥土裡,檢視一株清靈草的根莖。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執事袍,腰間繫著黑色布帶,頭髮花白,比陳凡上次見他的時候又老了一些。
但他的手指還是那麼穩,一根一根的扒開泥土,不急不慢。
陳凡站在田埂上,沒有出聲。他等了一會兒,李執事沒有抬頭。他又等了一會兒,李執事還是沒有抬頭。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包靈茶,放在旁邊的石頭上。靈茶是蒼梧山的,上次答應帶回來的那一包。他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又用麻繩紮緊,怕受潮。
李執事終於開口了。頭都沒抬。
“活著回來。”
西個字,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陳凡站在田埂上,看著李執事的背影。老人的背有些駝了,肩膀也不如以前寬了。他在靈劍宗待了大半輩子,從外門弟子到外門執事,一首在藥田裡蹲著。
他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活著回來的少,死了回來的多。
“知道了。”陳凡說。
他轉身走了。走出去十幾步,身後傳來李執事的聲音,還是頭都沒抬。
“靈茶放那兒了,我會喝的。”
陳凡沒有回頭。他繼續往前走,穿過外門的石板路,穿過內門的青石路,走到甲區。
蘇清瑤站在院子門口。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袍,頭髮用木簪挽著,雙手交疊在身前。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投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她旁邊那兩棵靈竹在風裡輕輕搖晃,竹葉嘩啦啦的響。
陳凡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蘇清瑤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她沒有問“準備好了嗎”,沒有說“路上小心”,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小心。”她說。
兩個字。
陳凡點了點頭。
蘇清瑤沒有再說別的。她轉過身,走回了院子,隨手把門關上了。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陳凡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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