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巢穴方向灌下來，帶著一股暗金色的灼熱感。吹在臉上像被炭火烤著，陳凡眯了一下眼，眼角被熱風颳得發乾。
他把頭壓低了一些，下巴抵住前臂，讓手背擋一下風口。蹲在礁石後面沒有動，背貼著石壁。
石壁的溫度比空氣高了不少，烤得法袍後背那一塊微微發硬。攥一攥能捏出焦脆的響聲，像枯葉子捏碎的聲音。
黑珠持續感應著巢穴裡那道靈力波動。暗金色的，緩慢起伏著，像一鍋燒著的水在冒熱氣。
表面有幾處明顯的裂紋和亂流，其中一處裂口很深。靈力在那裡流過的時候會繞一個彎再繼續走，流速慢了近三成。
那是脫羽的位置。新羽頂開舊羽的時候，靈力會在脫落處出現短暫的空窗。每脫落一根，空窗期就會重新出現一次。
第一天，靈力輸出在全盛時的七成左右。金翅雷鵬一天外出覓食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它回來的時候翅尖刮過巢穴入口的靈石碎屑，刮掉一層暗金色的粉末。粉末落在碎石上被風捲走，飄得滿島都是，落在礁石表面冒起細小的白煙，燒出針尖大小的孔洞，挨個密集排列，像被細篩子篩過的灰燼。
陳凡蹲在礁石後面數了它翅膀扇動的次數。上午那趟飛出去扇了兩千多次，下午那趟少了一百多。
黑珠在它第二次回來的時候把整個巢穴的靈力結構完整地刻進了他的感知裡。每一根靈力線的位置都清晰可見，暗金色的線和電弧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被反覆拆解又重組的網。
每一根線都連著一塊靈石碎屑。靈力在網中流動的時候，碎屑會同步發亮又暗下去，像心跳。弧線細密平整，從腕骨一路延伸到肘彎內側，像樹根在皮膚底下長出來的形狀。
第二天，靈力降到了六成半。左側翅膀出現了明顯的卡頓，每扇動七八次就有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頻率會慢半拍然後再接上。它外出的時候陳凡看到了那個瞬間——那側翅膀比右側低了近一尺，飛行姿態傾斜了一下又擺正了。像人踩空一級臺階之後又踩穩了，肩膀會歪一下再找回來。
黑珠同步捕捉了靈力流動的精確位置。左翅中段第二根翎羽的根部，靈力在那裡斷了一瞬又接上了。斷接之間的空隙不到一息。
第三天，靈力降到了六成。金翅雷鵬外出時間更短了，只在清晨出去轉了一圈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一條海魚扔在巢穴口，魚還在甩尾巴，砸在碎石上彈了兩下就不動了。它自己鑽進巢穴深處，翅膀收起來的時候刮到了入口兩側的靈石堆，又刮掉一層粉末。
陳凡蹲在礁石後面，法袍袖口被海風吹得往後翻。露出小臂上覆蓋的雷紋，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弧線細密平整，從腕骨一路延伸到肘彎內側，像樹根在皮膚底下長出來的形狀。他用手背蹭了蹭袖口，把翻起的布料壓回去。
黑珠持續把巢穴內部的靈力結構一層一層反饋回來。靈力在左翅那根翎羽根部流過時，那道裂縫正在緩慢擴大。
從不到一息擴大到接近兩息。它在加速蛻羽，舊羽脫得比預想快，新羽還沒長齊。左翅那個靈力空窗——明天會擴大到兩息以上。
第七天，靈力降到了五成。金翅雷鵬鑽出巢穴的時候，左側翅膀扇了第一下就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弧線比右側低了近一尺，像拖著一條斷掉一半的弓弦在飛。每一扇都要額外消耗靈力來補足那個落差，靈力消耗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將近一倍。
黑珠在它離巢的瞬間震了一下，頻率快了三倍。靈力波動己經降到了五成，那道空窗還在擴大，在靈力重新接上之前有近兩息的缺口。
陳凡從礁石後面站起來。雷帝步在腳底炸開，暗金色的電弧從他踩過的地方向西周擴散。
他踩著焦黑的岩石衝向巢穴入口，三息之內掠過島嶼中部的碎石帶。每踩一步腳底的碎石都被震開，落在身後又重新聚攏。
巢穴入口用靈石碎片堆砌而成，最大的那塊靈石碎片被電弧烤得發燙，表面泛著暗金色的光。腳踩上去能感覺到溫度透過鞋底往上竄，鞋底邊緣己經開始發軟。
他側身擠進入口，西壁光滑全是暗金色的靈石碎屑堆積。地面踩上去有細碎的迴響，像是踩在爐渣上面。
每一步都會發出細碎密集的崩裂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腳底碎開又拼回來。腳下的碎屑被壓緊又被彈開，像踩在剛燒過的炭灰上，灰層底下還壓著火星子，一踩就崩出細小的暗金色光點，半息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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