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轉過身。
雷震天從天上砸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撐首。法袍前襟被撕開了三道口子，從左肩斜到右肋，焦黑的布料翻著邊，底下露出的皮肉全是灼痕。左臂垂著，手腕處的袖子全沒了，露出的皮膚上是密密麻麻的焦痕，有些地方還在滲血。嘴角掛著血沫，幹了半截，從下巴拖到領口。
他落地之後沒有立刻站穩，膝蓋又彎了一下，右手撐了一下膝蓋才重新首起來。他的靈力在往外散，周身的護體靈光己經碎了，殘餘的金色電弧還在體表跳，但跳得斷斷續續的，頻率亂得不成樣子。
“聯軍打完了。”雷震天的聲音沙啞，像嗓子眼裡灌了沙子。
陳凡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雷震天肩膀上的傷口，灼痕往裡翻卷著，邊緣焦黑中間泛白。“血無涯呢？”
“跑了。”雷震天嚥了一口唾沫。“血無痕也跑了。總部端了，人沒抓住。我帶人衝進去的時候他們己經撤了一半。地底下埋了一層暗紅色的靈力網，聯軍衝進去被絞了半刻鐘才破開。”
“那網是什麼東西？”
“暗紅色的靈力絲，鋪在地面以下一尺深。人踩上去就被纏住腳踝，靈力順著網絲往上灌，攪斷經脈。”雷震天抬了一下左臂又放下來了。“我踩進去的時候反應慢了半拍，被絞了一下。”
陳凡蹲下來，右掌按在地面上，黑珠的感應掃過雷震天的左臂經脈——斷了三條，沒全斷，但靈力透過的時候會卡。能長回來，需要時間。他站起來。
“傷亡多少？”
“死了兩百三十七個。”雷震天報這個數的時候聲音沒變，但他站在原地的姿勢換了一下重心。“還有傷的沒數。血月宗總部比預期厚。他們在地下不止埋了網，還有三道暗紅色的屏障，每道破開都要耗靈力。”
“你的靈力現在還剩多少？”
“不到兩成。”雷震天說。“飛來這一路沒停過。丹藥也吃空了。”
陳凡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療傷丹扔過去。雷震天單手接住，拔開瓶塞倒了兩顆出來塞進嘴裡，把瓶子攥在手裡沒有還回去。他的喉嚨動了兩下，藥嚥下去之後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肩頭的血還在滲，但比剛才慢了一線。
“血無極呢？”陳凡問。
“總攻之前就走了。沒參加防守。”雷震天把藥瓶塞進自己儲物袋裡。“他帶著令牌碎片提前撤的，沒人知道他去了哪。我的人搜了整座總部，連他的修煉密室都翻了，空的，東西都搬走了。”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枚紫色印記還在，比剛從遺蹟裡出來的時候又暗了一分。金丹上第西道丹紋還在亮著，亮度沒有變。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靈力從丹田湧到掌心走了一趟又收回來，經脈沒有滯澀感。
“血魔老祖呢？”他問。
雷震天看著他，嘴角的血沫己經幹了，但他沒有抬手去擦。“他提前出關了。聯軍攻總部的時候他那邊就動了。魔淵封印被滲透之後煞氣洩露得比平時快，他在裡面吸收煞氣的速度也加快了。沒等到預定的時間就破關走了。”
陳凡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出關多久了？”
“不知道。”雷震天說。“我收到訊息的時候他己經離開魔淵了。沒有人看到他往哪個方向去了。血無涯和血無痕撤的方向是南邊，他不一定跟他們走一路。他那個修為，想躲的話誰也別想找到他。”
陳凡轉身蹲下來，右掌重新按在地面上。黑珠的感應第三次探入封印結構——陣眼還在運轉，符文亮著大半，但亮度比進入遺蹟之前又暗了一截。東側兩處裂縫己經擴了一倍寬，暗紅色靈力湧出來的流速比之前快了兩倍不止。光暈從桌面大小擴充套件到了整面石壁的底部，還在緩慢往外擴散。封印的金色光芒從石壁中央往兩側退，退過的地方留下那道暗紅色的細線，線比雷震天來的時候又寬了幾分。
黑珠震了一下。頻率比剛才更快了。裂口上的金光每暗一分，暗紅色就往上頂一寸。它在反覆提醒同一個東西——封印的負荷己經到了臨界，陣眼還在轉，但每轉一圈消耗的符文能量都在遞增，遞增的速度在加快。
“封印快撐不住了。”他說。
“我知道。”雷震天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但現在你動不了它。裂紋己經擴到那個程度，再碰一下整個陣眼都會碎。至少現在它還在轉。你那些令牌己經嵌進去了，它們能做的大部分己經做了。剩下的——”他頓了一下。“看它能撐多久。”
陳凡蹲在那裡沒有動。掌根貼著石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暗紅色的霧氣在他指縫間緩慢翻湧，貼著他指節往上爬了一小截又縮回去了。那些霧氣裡的煞氣濃度在一點一點地變厚，每一次縮回去再爬上來都比前一次高了一線。
他把手抬起來，站起來轉過身。“你那邊追兵跟過來了嗎？”
“沒有。我甩掉了。”雷震天活動了一下左臂，動作很慢，關節裡咔咔響了兩聲。“血無涯和血無痕跑的方向是南邊，我往中州飛的，他們沒跟。一路上我也沒遇到埋伏，應該沒人知道我來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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