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中州城上空的時候，雷震天放慢了速度。
他的傷口沒有繼續滲血了，但法袍前襟那三道裂口翻著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風灌進去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沒有吭聲。陳凡跟他並排飛著，兩人之間的間距不到一丈。雲層在腳下鋪開，灰白色的，被西斜的太陽從側面照成暗金。
“你在遺蹟裡看到了什麼？”雷震天問。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石階。”陳凡說。“走了一盞茶才到底。底下是雷海，全是電弧，從西面八方往身上砸。我在裡面走了快兩個時辰才找到傳送陣。”
“雷海里面有沒有別的東西？”
“沒有。全是雷光。黑珠幫我撐著天雷盾，硬扛過去的。”
“第二層呢？”
“雷意試煉。人進幻象，過了才能出來。”
雷震天側頭看了他一眼。“什麼幻象？”
“雜役峰。”陳凡說。“老周的死。還有玄清子。”
雷震天的眉頭動了一下。“玄清子？”
“靈劍宗的玄清子。”
“我小時候聽師父提過這個名字。靈劍宗的開派祖師，當初立宗的時候用的是他的名義。但師父說玄清子本人早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在哪。”
“他在魔淵。”陳凡說。“殘魂。守著封印。我走的時候他己經快散了。”
“他還能說話？”
“能。但每說一句就淡一分。”
“他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麼？”
陳凡沉默了一下。“他說，時間不多了。”
雷震天沒有再問。兩人繼續飛，腳下的雲層從灰白變成了暗黃，又被日光重新照回灰白。陳凡的法袍上還沾著遺蹟裡帶出來的細碎石粉。右肩那道傷在風裡微微發緊，但沒有疼到影響動作的程度。
“血魔老祖出關的時候，封印的狀態你看到了？”雷震天過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
“看到了。裂縫在擴大，煞氣在滲透。封印還在轉，但每一圈都更吃力。”
“你覺得還能撐多久？”
陳凡想了想。“按我當時看到的，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短。煞氣滲透的速度在加快，如果血魔老祖在遠離魔淵的地方繼續吸收那些洩露出來的煞氣，封印的壓力會更大。”
雷震天沒有接話。他飛在前面，左臂垂著，右手操控靈力維持飛行姿態。他的傷口在風裡又滲了一點血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滴了幾滴，被氣流卷散了。
又飛了將近一個時辰，雷音宗的山門在下方出現了。遠遠的就能看到廣場上站著人，站滿了。黑色、白色、青色，三宗的法袍顏色交錯著。有人靠坐在地上，有人倚著石柱，有人互相攙著站。傷的人多，完好的人少。廣場中央的空地上躺著幾副擔架，上面的人蓋著布，布的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兩人落下來的時候，人群讓開了一條路。雷震天走在前面，陳凡跟在他身後。穿過人群的時候黑珠震了一下，頻率不快但持續。
他把感應鋪開。那些弟子的靈力波動中幾乎每一道都夾著一絲暗紅色的殘留。有的在左肩，有的在丹田外側，有的在手臂經脈末端。幾百道暗紅色的細絲混在金色青色白色的靈力底色裡，像水裡飄著的油花。顏色不重，但到處都是。
有人喊了一聲掌門。雷震天擺了一下手，沒有停。他走過的時候人群往後退了半步，讓出更寬的空隙。陳凡跟著他走，經過一個盤腿坐在地上的玄天宗女修面前時，那個女修的右臂纏著繃帶。繃帶底下滲出來的血是暗紅色的，混著魔淵煞氣那種鐵鏽氣。黑珠掃過她經脈的時候捕捉到那股暗紅色的殘留在她右臂的經脈末梢卡著，還沒有被靈力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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