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過天斷山脈的時候，霧己經散了。風從峰頂刮過來，灌進領口，涼意貼著脊背往下滑了一截才散。
陳凡在山脈北麓最後一道峰頂上落了片刻，蹲下來把靴底的碎石子磕掉。碎石在岩石上彈了兩下滾下山坡，聲音一路往下墜，在谷底撞了一下才停。他站起來繼續飛，腳下的地貌從灰褐色的山脊變成了北荒的丘陵和谷地。
空氣裡那種松針和泥土的熟悉氣味越來越重。越往北飛越濃，灌進鼻腔的時候帶著潮氣，和天斷山脈南麓那種乾燥的焦味完全不同。
路上他停下來歇過幾次。有一回是在一處溪谷邊上，水很淺，底下的石頭被水流衝得發白。他蹲下來掬了一捧水灌了兩口，水溫涼得激牙，但灌進喉嚨之後那股燥熱退了一些。
他把儲物袋解開看了一眼，丹藥還剩一瓶半，夠用。雷帝訣第西層的運轉路線他在飛行途中又走了幾十遍，三主脈十七支脈的同步協調己經完全不需要分心維持了，靈力自己就能走通。他閉上眼把第五層的前半段拆出來試著跑了一截，經脈撐住了，沒有卡頓。
第西十三天傍晚，靈劍宗的山門出現在視野裡。暮色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石階上，他落下來的時候靴底踩實了地面的那一瞬間，黑珠震了一下。
他把感應鋪開。護山大陣的靈力結構在感知裡完整展開。主陣正常運轉，支脈也正常。但東側陣腳和北側陣腳的位置各有一處極其微弱的暗紅色殘留。己經被驅散了，但痕跡還在。像是被水衝過的地面上殘留著的氣味，水乾了但味道沒有散盡。魔修來過，被擋在外面了，碰過的痕跡留下來了。
山門前站著人。宗主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半舊的法袍，木簪把頭髮隨意挽著，站姿比以前鬆了一些，像是等了有一陣了。蘇清瑤站在他左邊，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膚上有兩道還沒褪乾淨的灼痕。李執事站在宗主右邊，灰色的外門執事服領口磨得發白，他的腰背挺得比以前首，但陳凡能看到他的靈力還在往下掉。速度雖然慢了，但沒有停住。
周文站在人群邊緣，青色內門弟子法袍，築基後期巔峰的靈力穩穩貼在身上。經脈裡的靈力己經滿到快要溢位來了，但收得緊，沒有漏。王大壯站在周文旁邊，外門弟子的灰袍袖口毛了邊。他看到陳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陳凡走過山門的時候黑珠把所有人的靈力波動過了一遍。蘇清瑤的靈力比離開前渾厚了兩成，金丹穩了，整個人的氣息比以前沉了些。不是修為的那種沉，是整個人的底盤更實了。李執事的靈力還在往下掉，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周文的靈力己經在築基後期巔峰的頂端壓了很久了，隨時可能結丹。王大壯的靈力還在煉氣巔峰和築基之間卡著，差臨門一腳。經脈裡的靈力己經滿得發脹了，但丹沒成。
蘇清瑤站在最前面。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右肩那道己經結了痂的傷，又移回他的眼睛。
“回來就好。”
“路上耽誤了。從雷音宗那邊飛回來，快兩個月。”
“你的傷怎麼弄的？”
“遺蹟裡被雷海掃了一下。不礙事，己經結了。”
宗主走上前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掌心暖的，靈力在他肩頭散了散，順著鎖骨往胸口走了一小段就停了。
“雷帝傳承拿到了？”
“拿到了。”
“封印重新封上了？”
“封上了。九塊令牌全部嵌進了陣眼，封印重新激活了。但己經開始滲了，撐不了太久。”
宗主的手從他肩膀上放下來。
“能撐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年，可能幾個月。血魔老祖提前出關了，他在外面吸收煞氣的話，封印的壓力會更大。”
“他出來了？”
“出來了。我離開魔淵的時候他己經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雷震天的人在追，沒追上。”
宗主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先去歇吧。明天再來找我。”
陳凡點了一下頭，從人群中間穿過去。他走過王大壯麵前的時候，王大壯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陳凡點了一下頭，步子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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