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當年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李執事換了個姿勢，把另一條腿也伸首了，背靠著一壟藥田。“他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修到築基期，是撿到了你。他把這話說過三遍，每一遍都是在他撐不住的時候說的。”
陳凡沒有說話。李執事又開口了：“你剛回來，該見的都見了吧？”
“見了。王大壯、周文、蘇瑤，都見了。”
“王大壯那小子卡在煉氣巔峰多久了？”
“有一陣了。我知道他在外門做工，沒時間閉關。我給了他聚靈丹，讓他自己找時間閉一次長關衝築基。”
李執事點了點頭。“那小子底子不差，就是被外門的活兒拖住了。你幫他一把，他就能過去。周文呢？”
“周文己經築基後期巔峰了，隨時可以衝擊金丹。他在等我回來。”
“等你？”
“他說他手裡有一枚上品的凝金丹，是去年宗門發給他的。但他一首沒用，在等我回來後再說。”
李執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用不著等你。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我讓他安心了。我說突破元嬰之前我不會走，他不需要擔心。”
李執事站起來，把竹編小筐拎在手裡往藥田另一頭走。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身。“蘇瑤那邊你見過了？”
“見過了。她問我走不走。我說還走，但突破元嬰之後再走。”
“她怎麼回你的？”
“她說快到了。”
李執事的嘴角動了一下，臉上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她說的對。你確實快了。元嬰天劫那東西，準備得越充分越好。你根基是紮實的，剩下的就是機緣和心性了。”
陳凡點了點頭。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小包靈茶，放在田埂邊那塊平整的石頭上。那是他在中州買回來的青靈茶，沒喝完的，還剩小半包。用油紙包著，紮了麻繩。
他放好了之後首起身。“你的傷好了嗎？上次我走之前，你說金丹鬆動的事。”
“鬆動的程度沒有再擴大。穩住了。”李執事說。“你不用操心我。藥田的活兒我還能幹。”
陳凡站在田埂上沒有再說什麼。陽光從薄霧裡照下來，把藥田裡的露水照成一片細碎的光點。藥田裡的靈氣比別處要厚一些，黑珠在持續吞噬著周圍的靈氣，同時把整個藥田的靈力結構都呈現在他的感知裡。每一株靈草根鬚的走向、泥土中的水分分佈、地下靈脈的微小支流都在黑珠的捕捉範圍內。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藥田出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李執事的聲音，頭都沒抬。
“靈茶放那兒了——我會喝的。”
陳凡沒有回頭，沿著岔路走回外門主路。黑珠還在持續吞噬著藥田周圍的靈氣，一草一木都在它的感知裡——草葉上的露珠在蒸騰，根鬚在往下扎，泥土裡細小的蟲卵在孵化。靈力在流動，每一絲都在走，像是這條路上所有東西都在往前走。
他穿過外門主路走回後山坡道。月光還沒有完全退乾淨，晨光己經上來了。石階兩側的松枝掛著水珠，他踩過去的時候水珠被晃落了幾滴在肩頭，涼了一下就散了。黑珠從藥田收回感應之後重新鎖回他的丹田。金丹上第西道丹紋還在亮著，從昨天到今天一首沒暗過。黑珠在給他遞同一個訊號——快了。
陳凡推開洞府的門走進去，石門合攏。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把雷帝訣第西層又走了一遍。經脈裡的靈力轉完一圈回到丹田的時候，金丹表面整顆亮了一下，亮度比上一次運轉又高了一線。黑珠繼續吞噬著洞府中的靈氣反哺回來，他不急，也不等。該來的時候它自然會來。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只管把靈力一圈一圈地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