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凡去了外門藥田。
他沿著外門的青石主路走，拐上藥田那條岔路的時候晨霧還沒散。草葉上的露水沾溼了他的靴面和褲腳，空氣裡有股潮潤的泥土味，混著靈草的清香。
李執事背對著他蹲在藥田的田壟之間。灰色的外門執事服後背上有一塊顏色比周圍淺，像是洗了太多次之後布料變薄了。他的手指插在泥土裡，指節彎曲著在土裡翻動。旁邊放著一隻竹編小筐，筐裡裝著幾株剛拔出來的草藥，根鬚上還掛著溼潤的土塊。
陳凡站在田埂上沒有出聲。黑珠在同時感應著李執事的靈力波動——和幾年前比又弱了一截。丹田裡的金丹己經不如之前那麼亮了，靈力從金丹表面往外滲的速度比他自己補充的速度快。他在衰老。每一縷靈力的流逝都在他經脈裡留下極淡的痕跡，黑珠能讀出來。那些痕跡像是乾枯河道底部的裂痕，一道接一道，從丹田邊緣向外延伸。
李執事沒有回頭。
“回來了？”
“回來了。”
“昨天聽宗主說了。你拿到傳承了。”李執事的手指在泥土裡又翻了一下，拔出來一株雜草扔進筐裡。“元嬰天劫還沒來吧？”
“還沒來。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
“快了就是快了。”陳凡說。“我感覺到了。但不知道具體哪一天。”
李執事把手從泥土裡抽出來，在旁邊的乾土上拍了拍，站起身。他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一些，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撐首。他轉過身看著陳凡，目光從陳凡的肩膀移到腰上又移到臉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金丹後期巔峰了。我看得出來。”
李執事走到田埂邊上蹲下來，把竹編小筐裡的草藥根鬚上的土再抖了抖，手法很穩。
“你走這一年，靈劍宗發生了不少事。血月宗的魔修來過，被宗主用護山大陣擋回去了。外門藥田被人翻過三次，都是夜裡來的，我守了三次，把人都趕走了。”
“什麼人？”
“築基期的散修。不知道是誰派來的，但翻藥田的人身上沒有血月宗的印記。有可能是中州那邊來探路的。”李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走後三個月，靈劍宗周邊的靈氣波動變頻繁了。以前半年都不一定有一件事，你走後每個月都有動靜。”
“現在呢？”
“現在消停了。你回來前一個月開始安靜了。像是有人在等你回來。”李執事把筐裡的草藥重新碼了一遍。“靈劍宗立派以來，你是第一個從雜役峰爬到金丹後期巔峰的。外門那些雜役弟子們都在說你的事，說你出去跑了一年就快突破元嬰了。”
“那些話不能全信。”
“我知道不能全信。”李執事把筐放在田埂上，抬頭看了他一眼。“但我信我自己看到的。老周沒看錯人。當年他說你行，我就信了。”
風從藥田那頭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藥根莖的氣息。陳凡站在田埂上沒有動，李執事蹲在田埂邊上也沒有動。
“你的靈力在流失。”陳凡說。
“我知道。”李執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金丹期的修士活到我這個歲數，靈力開始往回退是正常的事。不是傷，不是病，就是老了。經脈壁變薄了，金丹轉得慢了，靈力自然就往外漏。”
“有沒有丹藥——”
“有也不會吃。”李執事打斷他。“丹藥催回來的靈力不夠穩，用在經脈裡跟摻了水的酒一樣，撐不了幾年還得掉。不如讓它自然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