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第二天下山。甲區院子門口，王大壯和周文站在院子裡。王大壯手裡拎著粗陶酒壺，壺嘴用布塞堵著，布塞邊緣滲了一圈暗色水漬。
他咧嘴笑了一下。“老劉頭釀的，春天最後一茬。”
陳凡走進去坐下。石凳被太陽曬暖了。王大壯倒了一碗推過來，酒氣冒出來，糧食發酵的那種溫吞甜味。
周文端起碗聞了一下，沒喝。
王大壯喝了一口，咂了下嘴。“端起來啊。”
陳凡端起來抿了一口。酒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鋪開一層熱。
“怎麼樣？”王大壯問。
“還行。”
“還行就是好。”
三個人坐了一整個下午。太陽從竹林頂移到屋脊，影子從短變長又繞了一圈。酒壺倒空一壺又拎來一壺。周文話不多，但一首在，坐的位置沒換過。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王大壯收了碗。“你明天還要閉關，不耽誤你。”
周文站起來。“渡劫哪天？”
“三天後。”
“我們在甲區等。”
“別去山腳，護山大陣餘波會彈回來。”
周文點了下頭。“那就在甲區等。”
王大壯走出院門又回頭。“酒還剩半壺，明天給你送來。”走了。周文跟在他後面，走門口側了下頭擺了下手也走了。灰的和青的兩個背影順著石階往下，竹林縫裡越來越小，不見了。
陳凡坐在院子裡沒動。暮色灌進來，影子拉長到牆根。他把內甲從法袍裡扯出來一角又看了一眼，平安歸來的字在暗光裡看不清了。
回洞府關門。蒲團上坐著，把雷帝訣第七層在腦子裡過了三遍。靈力跟著口訣走完最後一圈回到丹田，金丹表面整顆亮了一下。
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一枚聚靈丹。瓶底那顆滾到瓶口磕出脆響，倒在掌心裡。淡青色光暈。論道會贏的那批裡最上品的一枚，一首留到現在。
黑珠湧出一股溫熱，從胸口到手掌，包裹住丹藥。他閉上眼。雜質被一絲一絲抽離，丹藥表面滲出一層灰煙，又一層淡黃，最後一層灰黑丹毒被熱力往外拔。一盞茶的功夫，丹藥從淡青變成青白，光暈濃了一倍。
他睜開眼看了三息。“差不多了。”
丹藥入口即化。藥力順著喉嚨往下流，溫的，不燙，在胸骨後面散開成潮水。潮水往西周滲透，每一條經脈被完整地浸了一遍。藥力匯入丹田，沿著金丹表面裹了一層。金丹的光從內部透出來收回去，反覆三次。第三次亮起來超過前兩次總和，定住沒有再暗。
丹田被撐滿了，金丹轉得比之前快了近兩成。小腹位置皮膚髮燙，他伸手按了一下，底下有東西在一波一波地往外滲。
黑珠把最後一滴藥力煉化送入丹田，金丹從表面到核心都亮透了。他把靈光壓住收進金丹底層，沒有讓它在經脈裡繼續走。飽滿感還在。
“行了。”
洞府裡徹底黑了。他沒點燈，坐著。
蘇清瑤的話從腦子裡浮上來。“天雷不是敵人，是考官。”那年後山風很大，她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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