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初三下學期的一個午後,陸鈺把一幫好哥們兒聚到身邊,大大方方地宣佈:“哥幾個,我換目標了。我要追羅華。”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噓聲一片。沈澤一邊笑罵,王杵一邊拍著他的肩膀打趣:“哎喲喂,陸總終於開竅了?總算找個正經姑娘了!”
“我說句實話。羅華雖然沒許念那麼‘靈光’,戀愛段位也沒那麼高,但勝在心思純。人家打小沒了媽,你這種心思細的人,剛好能補上那塊口。這叫什麼?這就叫緣分天定!”
陸鈺一聽這話,笑罵道:“去你的!怎麼說話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我是爺們兒,爺們兒是啥?該硬硬,該軟軟。會掙錢,會顧家。還會哄人。”
“誒,陸鈺,你沒聽懂重點!”楊楚雲連忙擺手辯解,“你想想,羅華缺的是那種細緻入微的呵護。你呢?嘴甜、會哄人,平時看著又壞又賤,其實對自己人比誰都上心。你就說上回沈澤跟他女朋友出去吃飯。他就在那兒看手機,你給他夾菜。我跟你說吃的臘腸飯裡面屬你最有責任心的,屬你最有擔當了。你就說吧,除了個子矮點,你還有啥毛病?”
“哎,不對不對。”伯延插話道,“1米7的身高怎麼了?在生物學上這叫黃金比例,負荷輕、活得久,看著也順眼。你要是非要雞蛋裡挑骨頭,也就是力量差點,全是功能性力量。但這不正好嗎?你練格鬥的,死肌肉對你來說反而是累贅。”
“重點是羅華啊!你不是就喜歡那種單純可愛、甚至帶點傻萌、腿短身子嬌的型別嗎?她簡首就是按你的審美模板刻出來的!而且最關鍵的,人家乾乾淨淨。處男配處女,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陸鈺沒反駁,只是笑了笑。他依舊打算用他的“溫水煮青蛙”大法。畢竟初一初二那會兒的基礎打得牢,這次追起來,手感明顯比對付許念時順滑得多。
他篤信自己的邏輯:只要能讓一個女生長時間待在他的視線裡,生活軌跡高度重合,久而久之,那是石頭也能焐熱了。當年他坐羅華前桌時,心裡確實泛過漣漪,只是後來換了座,那點心思被繁重的學業壓熄了。現在重新燃起來,更像是一場志在必得的狩獵。
為了創造機會,他每天都讓他六班的那個兄弟張錦朝——也就是那個每天來送單詞聽寫紙的哥們兒。他讓對方特意在羅華的同桌盧怡婷不在場的時候,繞個遠路把紙塞給他,好讓他能名正言順地去接近羅華。
這天下午,機會終於來了。
英語老師放了狠話:放學前單詞背不完的不準走。到離校時間了,班裡的人陸陸續續都走空了。陸鈺拿著單詞紙走進教室時,發現整間屋子只剩下羅華一個人。她正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顯然是背得太累,睡著了。
此時,金橘色的夕陽正地從窗戶外灌進來,把半邊課桌都染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光線恰到好處地落在羅華臉上,她那細軟的黑髮像被鍍了金,臉頰上透著夕陽烘出來的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蒲扇一樣。上面還掛著一個極小的淚珠。鼻尖也紅撲撲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安靜得像只縮在草叢裡的流浪貓。
陸鈺握著單詞紙走近,腳步放得很輕。他打量著那張睡臉,心裡罕見地評價了一句:確實挺好看的。
好看歸好看,但這並不影響他繼續推進“計劃”。
他停在羅華身側,伸出修長的指尖,極輕極柔地戳了戳她那肉嘟嘟的臉頰。
陸鈺這人,雖然格鬥出手就是要狠,但是這磨不滅他心裡的溫柔。他叫人起床,力道輕得近乎幻覺,聲音也溫吞綿軟。以前在宿舍。只要是被他叫醒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睡到自然醒的,還得趴下去接著睡。兄弟們背地裡叫他“華為”,說他的叫醒服務就像華為手機那種自然舒緩的鬧鐘,溫柔是溫柔,但是也容易讓人繼續在夢鄉里面迷失自我。
果不其然,羅華中招了。
她朦朦朧朧地抬起頭,眼神還是一片漿糊,壓根沒發現身邊的陸鈺。她只是木訥地掃了一圈空蕩蕩的教室,喉嚨裡溢位兩聲含糊不清的嚶嚀,像極了某種幼獸的撒嬌。還沒等腦子清醒過來,她的脖子又是一軟,整個人重新栽回了桌上。
陸鈺挑了挑眉。
大概是這次趴下的姿勢不太對,擠著嗓子了,羅華剛趴下沒幾秒,鼻息間竟然傳出一絲極輕、極細的小鼾聲。那聲音軟綿綿的,混在夕陽的暖意裡,可愛得讓陸鈺心頭微微一顫。
他沒忍住,再次伸出手,力道依舊輕柔,又戳了戳那團軟肉。
這一回,羅華總算跟周公道完別了。
她慢吞吞地睜開眼,視線慢慢對焦,撞上的正是陸鈺那張帶著壞笑的臉。
陸鈺的髮型是很有少年感的微分碎蓋。再加上他本來就有些腹黑的臉。他平日裡架著副銀絲邊框眼鏡,透著股子書卷氣和“私人感”,細品又會品出斯文敗類的感覺。要是再把眼鏡一摘,那股子運籌帷幄的冷勁兒和骨子裡的攻擊性就會瞬間漏出來。
此時的陸鈺,正晃了晃手裡那張薄薄的單詞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誘導和調侃:“醒了?單詞紙還沒拿呢。再這麼睡下去,天黑了你可真就回不了家了。”
羅華愣了半秒,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在課桌角摸索。她抓起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指尖顫巍巍地捏著鏡腿,飛快地架回鼻樑上。眼鏡一戴,剛才那股子迷糊勁兒散了不少,但臉頰上那抹被夕陽烘出的紅暈還沒消退。
她急吼吼地伸出小手,想從陸鈺手裡搶過那張單詞紙,可陸鈺哪能讓她這麼輕易得逞?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紙張邊緣的前一秒,他手腕輕輕一抬,剛好讓紙片從她指縫間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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