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羅華抬眼瞧他,眉頭輕輕蹙起。
她的語氣自然得有些出奇,沒有預想中的生疏隔閡,彷彿初二那段形同陌路的冷淡時光從未存在過。她看他的眼神,依然帶著幾分從前互懟鬧騰時的沒心沒肺,像是還是陸鈺在他的前桌一樣。
陸鈺指尖把玩著那張單薄的單詞紙,唇角勾著點慣有的促狹壞笑。他身子微微斜倚在她的課桌旁,目光掃過這間己然空蕩蕩的教室。門外走廊的腳步聲正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金橘色的夕陽穿透窗欞斜灌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射到皮影戲,幕布式的地板。
“沒什麼意思,你自己看看教室。”陸鈺慢悠悠地開口,語調輕快,“老師早就走人了,班裡現在就剩咱倆。你這單詞還沒核對,打算找誰背去?”
羅華小嘴微張,一下子語塞了。她的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寬大的校服衣角,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地擠出一個字:“我……”
她是真的沒了主意。其他的英語課代表早就核對完單詞回各家了,在這空曠得有些落寞的教室裡,她連個能幫忙的影子都抓不到。要是今天這事兒拖到了最後沒解決,明天鐵定要被那位鐵面無私的英語老師當眾批評。一想到老師興趣人時那欠揍又極具侮辱性的話,羅華的眼底就開始泛起一層淺淺的焦急。
陸鈺瞧著她那副笨笨的樣子、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點循循善誘的狡黠:“剛才我先後叫了你兩次,你還沒反應過來?第一次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自然醒’,抬頭晃了晃腦袋,轉頭又趴回去睡死了?首到第二次,你才看見站在旁邊的我。你說說看,我平時叫人,有這麼輕手輕腳、溫柔體貼嗎?”
羅華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圓乎乎的臉蛋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仔細回想方才那種迷迷糊糊的睡意,確實只覺得是睡夠了才睜眼的,壓根沒察覺是有人在叫自己。她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得像團棉花:“沒覺出來……那現在怎麼辦啊,明天肯定要被老師罵死了。”
說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小手不安地摳著桌沿,滿是由於性格軟弱而帶來的無措感。
陸鈺故作沉吟,故作高明,故作神秘。他拖長了語調,不急不緩地丟擲話頭:“唔……我倒是有個能幫你躲過批評的妙招,不用當場背單詞,你想不想聽?”
羅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盯著陸鈺,語氣裡滿是期盼:“什麼方法?你快說呀!”
陸鈺見魚兒上鉤,俯下身,刻意湊得離她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混雜著夕陽殘餘的暖意,輕輕拂過羅華的耳畔,帶著陸鈺獨有的腹黑。他把聲音壓得低極了,像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給我來顆蘿蔔。再給我帶點糖。什麼糖都行,你平時喜歡吃的更好。”
羅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那抹紅暈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尖,甚至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瞪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陸鈺,又羞又氣,小手攥成兩個小拳頭,垂在身側輕輕發抖。她憋了半天,也只小聲吐出一個字:“你……”
陸鈺猛地首起身,攤了攤手,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無賴樣。他甚至故意把那張單詞紙往自己懷裡收了收,語氣散漫極了:“不送也行啊。這得看你明天怎麼跟老師自己圓這個謊了。”
羅華急得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熱了。看著陸鈺這副油鹽不進的混蛋模樣,她死死咬著下唇,在心裡掙扎糾結了好半天。終究,她還是抵不過對老師那份根深蒂固的畏懼。她閉了閉眼,聲音細如蚊蠅,幾乎要融進傍晚的微風裡:“行吧……”
那聲音實在是太輕了,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裡,連陸鈺的耳根都沒站穩。陸鈺故意皺起眉頭,伸手掏了掏耳朵,裝出一臉疑惑、全然未聞的樣子:“什麼?你說什麼?除了蘿蔔,你要給我帶啥糖?聲音大點。”
其實他聽得清清楚楚,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就是腹黑,就是想使點壞。非要她再大聲一點,最好讓走廊裡還沒走遠的路人都聽見。女生跟男生送糖,基本上都是這個女生暗戀那個男生。
羅華見他故意裝聾作啞,那股子被戲耍的羞惱一下子衝上了天靈蓋。她積攢的脾氣終於爆發,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病啊?混蛋!”
這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平時雖然別看她是個女生。但是粗口有時候是隨便爆的。剛才是實在是讓陸鈺給逗得急紅了眼,才徹底失了分寸。
陸鈺半點沒生氣,倒是覺得她這種“炸毛”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他笑著挑了挑眉,語氣依舊欠揍的癢癢:“哎喲,你怎麼還罵起人來了?我又沒逼著你叫,是你自己怕捱罵。我好心給你出主意,你不樂意就算了,這忙我還真就不幫了。”
看著陸鈺作勢要轉身離開,羅華心裡又急又氣,卻偏偏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咬著唇,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糾結了半晌,她終究還是妥協了。她深吸一口氣,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雖然聲音裡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羞澀,但己經足夠清晰:“我給你帶——”
這一聲,剛好飄出了窗外,被走廊上路過的幾個同班同學精準捕捉到了。幾個哥們兒對視一眼,都露出瞭然的陰笑。他們大多認識這個靦腆內向的羅華,見狀只當是兩個暗流湧動的人之間的打情罵俏,默契地放輕腳步快步離去,心裡都暗暗琢磨著,明天一定要找羅華好好逼問一番,挖挖這兩人的“姦情”。
“那你還沒說你給我帶什麼味道的。萬一你要給我帶個我不喜歡的味怎麼辦?”陸鈺俯身看著她。羅華鼓著包子臉,實在想收拾他一頓。可是自己的命脈在他手裡。
“給你帶個水蜜桃的”
“這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