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呀……到底好不好看？”羅華不好意思地揪著衣角，被他盯得想往試衣間裡縮。
“好看。”陸鈺終於回了神，聲音低低的，聽得出是走了心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合適。店員，把它裝起來吧。”
他也沒多廢話，拎起那套男款閃身進了隔間。等他再推門出來時，那股子玩世不恭又帶著點慵懶和漫不經心的樣子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緬因貓被強制穿上了奶貓的衣服。米白色的針織馬甲鬆鬆垮垮地套在條紋襯衫外，利落的肩線硬生生撐起了少年的挺拔。
旁邊那導購阿姨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嘖嘖：“哎喲，瞧瞧這兩孩子，這叫什麼？這就叫天造地設！這衣服穿在你們身上，那是給咱品牌打廣告呢。”
陸鈺聽著誇獎也沒飄，畢竟這個模板他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低頭幫羅華理了理胸前略微歪掉的蝴蝶結，湊近她耳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叮囑：“裙襬有點短，到時候記得套條安全褲，別跳得太瘋走了光。”
“哦……”羅華乖乖應聲，熱氣噴在耳後，燙得她連脖根都漫上了紅潮。
付了賬，兩人拎著沉甸甸的袋子飄向了頂樓美食城。兜裡剩下的鋼鏰兒不多，大魚大肉是不敢想了，一人要了一碗最基礎的過橋米線，窩在靠窗的小方桌前。
羅華把最後一口熱湯嗦進嘴裡，筷子一擱，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順勢歪在陸鈺肩膀上，小聲哼唧：“陸鈺，這就是你承諾的‘縣城頂級大餐’？一碗米線就把我打發啦？”
“再饞幾天吧。好戲在後頭。”陸鈺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順手胡亂揉了一把她的頭髮，“後天去市裡，賽方那是管吃管住的。市中心的伙食肯定比這強。再說了，總比在學校那破地兒摔跤強吧？”
“學校給咱們找排練室了？”羅華首起身子，一臉茫然。
“切，指望學校？頂多把體育器材室裡的籃球架和墊子往外一挪，給你開個小燈泡，滿屋子灰塵。”陸鈺嗤笑一聲，眼裡閃過一抹小得意，“不過我有後手。去年寒假我成績突飛猛進，我爸媽本想砸三千五給我買個平板裝門面，我尋思那玩意兒只能看個片，轉手淘了個二手的拯救者R9000P 2021，16寸的大屏。到時候往排練室一擺，咱對著藍光高畫質影片練，那動作細節還能逃過咱的眼？”
羅華聽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的小世界裡，電腦只分“蘋果的”和“其他的”，什麼顯示卡型號、處理器引數，對她來說還沒奶茶的甜度好理解。只要看影片不卡、打王者順滑，那就是好電腦。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附和著“哦”了一聲。
“那……上臺要不要化妝啊？”她忽然揪緊了心。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人家給咱們畫，也可能是咱們自己畫。”陸鈺擺手拒絕，“不過咱倆這水平，連化妝品都不知道該怎麼買。再說學校選咱倆，就是看中咱們素顏的樣子。”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落地窗外漸深的暮色，“對了，你爸上班那地方遠不？咱打包一碗送過去，省得他老人家下班還得鑽油煙。”
羅華的笑容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樣，指尖緊緊摳著衣角，半晌沒擠出個字。
她心裡有個結，擰巴得厲害。班裡同學的爸爸要麼在機關坐辦公室，要麼開門做生意，說出口都帶著股體面勁兒。可她爸在臺球廳當助教，整天煙霧繚繞的，還要陪人練球。她怕，怕陸鈺知道了會笑話她家門檻低。
“咱們……能不去嗎？”她聲音細如蚊蠅，頭埋進了胸口。
“覺得你爸那行當拿不出手？”陸鈺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能看穿人心的通透，卻唯獨沒有嘲諷。
“啊？不是不是！”羅華驚得趕緊抬頭，急得臉都漲紅了，“我就是……”
“我也沒說一定要進去。”陸鈺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那終歸是你親爹。你要是怕尷尬，到時候我一個人進去送，你在門口陰涼地兒躲著就行。”
“那……那好吧。”羅華猶豫再三，終於吐了口。
陸鈺去視窗又要了一碗，特意讓老闆多加了塊錢的打包盒，包得嚴嚴實實。
“你知道地兒不？”拎著東西出了商場，陸鈺問。
“不知道……我從來沒去過。”羅華撓了撓頭，努力從記憶碎片裡撈出個名字，“好像聽他接電話說過，叫什麼……‘一杆清檯’？”
“一杆清檯？”陸鈺低聲笑了兩聲，眼底劃過一抹了然，“我知道那兒，以前跟別人去過那兒。”
“你會打檯球？”羅華像個跟屁蟲似的被他牽著走。
“會一點吧。反正上回去了看他們打。我都分不清他們說的那放我個後五。該我了，我打花的。這些後還有花球，我都不知道是什麼。後來才搞明白。”陸鈺看著前面的街道。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滿城的燈火開始喧囂。雨後的春筍從地裡冒了出來。小吃攤也湧了出來。烤串的滋滋聲和糖葫蘆大爺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走著走著，路邊一個推著三輪車賣草莓的老奶奶攔住了他們的視線，一桶桶紅彤彤的果實看著就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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