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華躲在他背後,趁人不注意,伸出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陸鈺倒吸一口冷氣,疼得差點當場蹦起來,卻還得當著老丈人的面強撐著風度,只能背過手去抓住那隻作亂的小手,回頭對著羅華擠眉弄眼地做了個咬牙切齒的鬼臉。
這煙霧繚繞的檯球廳裡,那一刻竟然透出了一股暖融融的煙火,比縣城的燈火還要亮。
羅華看他居然還敢對著自己齜牙咧嘴地示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梗著脖子,這隻鬥志昂揚的小公雞,對著羅父大聲揭發:“爸!您別聽他在這兒邀功,草莓也是他買的!他剛才在路邊那老奶奶攤子前,蹲在那兒跟偵探似的挑了半天,還跟人家講價,硬生生把三塊錢給砍了下來,可精了!”
“哈哈哈——你倆這小機靈鬼,擱這兒演雙簧耍我呢!”羅父原本滿臉的倦容都被這爽朗的笑聲給打。碎了他接過那袋子還冒著白氣的米線和紅豔豔的草莓,眼底全是欣慰,“行,你們倆先找個空椅子貓一會兒,等我把這桌最後一杆清了,去後廚給你們洗草莓吃。”
“好嘞爸,您先忙!”陸鈺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扭頭就對著羅華齜了齜牙,無聲地用口型做了個“你、等、著”。羅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拎著那身演出服,蹦蹦跳跳地找了個角落裡的高腳凳坐下了。
“小夥子,手癢不?會打兩杆嗎?”羅父把東西往吧檯後一擱,隨手抄起一根擦得油光水滑的球杆遞了過去,“過來陪叔玩兩球,反正這桌客人也快散了。”
“行啊,之前跟同學在鎮上那家玩過幾次,不過就是瞎貓碰死耗子。”陸鈺大大方方地接過球杆,手指在杆身上熟練地摩挲了兩下,試了試重心。他今天身上還是那套深綠配深藍的校服,普普通通的行頭,卻襯得他身板格外挺拔。
只見他沉腰、架杆,左手支在球桌上,右手輕輕拉動杆尾。眼神聚焦好兩個球。右手一鬆。白球去了可惜角度差了那麼一毫釐,黑八在袋口頑固地晃了晃,又滾到了邊上。
“哎呀!差一點!”羅華坐在旁邊,拍著小手尖叫,比當事人還急。
陸鈺首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笑得一臉燦爛:“嘖,手生了,讓叔笑話了。”
羅華乖乖坐在高腳凳上,兩條細白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悠哉地晃盪著。她手裡緊緊攥著裝裙子的透明塑膠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袋子邊緣,眼睛跟著桌上滾動的色球轉來轉去。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給她的發頂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整個人軟和得像團棉花糖。
就在這一片祥和的時候,檯球廳那扇有些破舊的玻璃門“哐當”一聲被暴力踹開,濃烈的二手菸味混雜著廉價的酒氣,瞬間灌滿了屋子。
一群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社會青年罵罵咧咧地闖了進來。帶頭那個叫耗子的,頂著一頭扎眼的乾枯黃毛,穿著件鬆垮的黑色背心,露出一截排骨似的肩膀,嘴裡斜叼著煙,走路晃晃悠悠,一邊走手還一邊伸進上衣下襬裡坐著同款的手上下蹭著肚子。一進門就踢翻了門口的垃圾桶。
“老闆!今天哥幾個包場包宿!整兩箱雪花,花生米管夠,老子今天高興,請客!”耗子扯著脖子嚷嚷,隨手把菸蒂彈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了碾。
他正吆喝著要哪張桌子,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了角落裡的羅華。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嘴裡的菸灰掉了都顧不上撣。
“哎,耗子,瞅瞅,這破店裡什麼時候招了這麼個水靈的小妞?”旁邊一個打著耳釘的小弟也發現了,眼睛裡冒出不懷好意的光,用胳膊肘捅了捅耗子。
“還真是,走,過去認識認識。”耗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領著那幫人,滿臉橫肉地圍了過去。
羅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群人給包圓了。耗子流裡流氣地倚在羅華身邊的桌沿上,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喂,妹子,這兒沒人坐吧?陪哥哥聊兩句?”
羅華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袋子都掉在了腿上。她驚恐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群滿嘴髒話的混混,眼裡瞬間蓄起了一層水霧,聲音顫得厲害:“你……你們是誰呀?我不認識你們,別碰我。”
“現在不就認識了嘛。”耗子嘻嘻哈哈地湊近,那股子酒臭味還有檳榔味兒。衝得羅華首反胃,“妹子,今年多大了?初中還是高中啊?這小臉嫩得,快跟哥說說,在哪兒發財呢?”
“十五……初三……”羅華縮著脖子,拼命往椅背後面靠,像只被逼到死角的小兔子。
“初三啊,那正是談情說愛的年紀。”耗子笑得露出滿口黃牙,“怎麼樣,妹子,要不跟哥混?哥保準讓你在這一帶橫著走,想吃啥買啥,不比跟著那幫窮學生強?”
羅華嚇得拼命搖頭,頭髮都散到了臉頰上:“不,不用了……我有……”她這腦子還在飛快的轉。她看網上好多男生女生出來玩,遭受到另一個人的調戲以後,女方一般都會指著自己那個同學說,這是我男朋友,你們不要來煩我了。她也想來套一套這個模板。“我有……男朋友了!”
“喲,有主了?”耗子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環視了一圈西周,“哪兒呢?哪個倒黴蛋是你男朋友?說出來聽聽,這一片還沒我耗子不認識的人。讓他出來跟哥比劃比劃?”
“我……我……”羅華咬著下唇,急得眼淚快掉下來了。
“不知道?那估計也是個慫貨。”耗子伸手,粗暴地一把搶過羅華懷裡那個攥得死死的透明袋子,“這啥玩意兒?水手服?喲,還是制服誘惑呢?”這句話說出來也倒挺讓人害羞的。
“別碰!那是我後天比賽要穿的!”羅華急紅了眼,顧不上害怕,猛地站起來踮著腳想搶回來。可耗子仗著身高優勢,把袋子舉得高高的,跟逗貓似的在空中晃,惹得周圍那幫小弟鬨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