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時。
“念念，你眼睛怎麼腫了？”韓棠棠關心地問。
“洗手……水濺進去了。”許念低下頭，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檸檬水，猛吸了一口。牛排區果然排起了長龍，熱氣騰騰的鐵板上，廚師正左右開弓，黑椒汁澆下去的瞬間激起一陣白煙。陸鈺耐心地排了五分鐘，領回了兩份煎得恰到好處、邊緣還帶著點微焦的黑椒牛排。
而羅華這隻忙碌的松鼠，在各個餐檯間飛速穿梭，回來時手裡的盤子堆疊得極其驚險：金針菇培根卷紮實得像柴火，切得薄如蟬翼的雪花牛肉胡亂的放進盤子裡。剔了骨的羊排、奧爾良烤翅、魷魚須、嫩白的鱈魚塊……最後，她還變戲法似地抱回了兩大碗堆得尖尖的草莓冰淇淋。
“拿這麼多，你是打算在這兒過年嗎？”陸鈺無奈地伸出手，幫她穩住那個搖搖欲墜的盤子，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手背上沾到的一點冰淇淋漬，動作極其自然地順手幫她抹去了。
“能吃完！絕對能吃完！”羅華仰著脖子，眼神堅定得像要入黨，“練了一上午舞，不多吃點，到時候沒力氣。”
等兩人端著戰利品回到座位，韓棠棠和許念也滿載而歸。兩人盤子裡清一色的紅肉，果然避開了廉價的豬肉，全是照著羅華剛才碎碎唸的“吃垮攻略”拿的。只可惜她們慢了一步，沒趕上這一輪牛排，只能盯著陸鈺帶回來的兩份錫紙包著的肉咽口水。
陸鈺沒吭聲，利落地把電磁爐火力和風擋調大，往煎鍋裡放了一塊是先拿好的，一塊特別肥的豬腰子。
“滋——”
豬腰子上的脂肪在滾燙的鍋底迅速化開，陸鈺用夾子熟練地鋪開幾片雪花牛肉，肉片接觸高溫的一瞬，邊緣迅速蜷縮起伏，油脂被高溫逼出。被陸鈺均勻的刷在了鐵板上。
羅華乖乖地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她現在學乖了，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肉，就等著陸鈺那個“熟了”的最高指令。
對面，韓棠棠看著鍋裡翻騰的香氣，實在沒忍住，伸手抓起夾子就去撈那串看起來己經變色的魷魚。
“還沒熟。”陸鈺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捏著夾子精準地按住了她的動作，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魷魚這東西，外面看著焦了，中心還沒透。吃了輕則拉肚子，重則你要在醫院排練了。”
“啊……哦哦。”韓棠棠被這股氣場震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
緊接著，羅華也有些坐不住了，盯著一塊金黃的雞米花蠢蠢欲動。陸鈺無奈地笑了笑，指尖輕輕在她的夾子柄上敲了敲，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股磁性的溺寵：“小饞貓，最後三十秒都等不了？外面是酥的，裡面還帶著紅血絲呢。”
羅華俏皮地皺了皺鼻子，又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許念一首沉默地坐在韓棠棠身邊，手裡緊緊攥著夾子。她看著陸鈺細心地照顧著每一個人，看著他低頭給羅華擦掉嘴角還沒化掉的奶油殘渣，那種旁若無人的親暱，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她隔絕在荒涼的曠野裡。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鍋裡的一塊羊肉。那塊肉色澤深厚，邊緣捲曲，看起來熟透了。她偷偷瞥了陸鈺一眼，發現他正低頭幫羅華撕開紙巾，完全沒有看這邊。
許唸的心臟快跳了兩下，一股名為“不服氣”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她想證明，哪怕沒有他的提醒，她也能照顧好自己。於是，她看準時機，果斷伸出夾子，精準地夾起了那塊羊肉。
陸鈺看到了。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許唸的動作，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提像剛才提醒韓棠棠和羅華那樣出聲制止。他只是沉默地、冷漠地撥弄著自己面前的牛肉。
許念見他沒說話，心裡反而一喜：看來這塊是真的熟了。
她把肉放進碗裡，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腥羶味和那種軟爛、黏糊的觸感在舌尖慢慢的暈開。那塊羊肉只有外表的一層皮是被烤焦的，裡面竟然全是生的，冰涼、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生肉血水。
“嗚——”許念猛地捂住嘴，強烈的反胃感頂到了嗓子眼。抓起手邊的檸檬水一通猛灌，那酸澀的液體沖刷著喉嚨裡的血腥氣。她顫抖著把嘴裡那塊令她惡寒的生肉吐進紙巾。
她的心臟砰砰亂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涼意看向陸鈺。
他怎麼可能沒看見？他連羅華想夾哪塊肉、那塊肉差幾秒熟都算得死死的，他這種細節狂魔，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塊羊肉是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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