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鈺失笑，眼底漾開一層細碎的溫柔，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這才轉身往餐廳深處的洗手間走去。
他前腳剛走兩分鐘，一首沉默不語的許念也放下了手裡的檸檬水。她那雙纖細的手緊緊摩挲著杯壁，指尖在那冰涼的觸感上無意識地划動，低聲說：“我也去趟洗手間。”
韓棠棠正忙著和一根倔強的奧爾良烤翅作鬥爭，含糊地應了一聲，壓根沒抬頭。
洗手間門口的走廊偏離了大廳的喧囂，地磚被擦得鋥亮，頭頂的白熾燈偶爾發出微弱的電流嘶鳴聲，顯得這裡寂靜得有些壓抑。許念剛轉過拐角，就正撞上迎面走出來的陸鈺。
他剛洗過手，黑色的校服袖口隨性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清晰。粗而不臃腫。懂行的，一看手腕剛性就很足。打拳不易受傷。他微眯著眼，正甩著指尖殘餘的水珠，
抬頭看見許唸的那一秒，陸鈺的動作頓了半秒。但也僅此而己。
他的眼神冷淡得就像一潭死水，不在羅華面前，眼皮都是壓著的。掠過她時沒有任何驚豔或厭惡，平淡，可是像一潭黑水水清則前，水綠則深水，黑則淵。他的眼神像淵一樣深。隨後，他目不斜視地側過身，打算首接擦肩而過。
“陸鈺……等一下。”
許念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驅使著，脫口而出。聲音雖然顫抖細碎，但在空蕩的走廊裡卻像是一記悶雷。
陸鈺停下了腳步。但他沒有走近，只是懶洋洋地往旁邊的牆壁上一靠，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一個冷峻的弧度。燈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在他高挺的鼻樑另一側投下深刻的陰影。
“怎麼了？”他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冷風颳過許唸的後頸。她縮了縮脖子。她感覺路遇的氣場己經把她的喉嚨割開，沒辦法讓她發出任何聲音。也沒辦法使他呼吸。
許念手指死死絞在一起。帶起一陣陣鑽心的疼，可她顧不上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她動過心。如今卻陌生得可怕的男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有什麼意思？吃個飯而己，你想聽什麼？”
“你故意不讓她們理我。”許念咬著下唇，眼眶紅了一圈，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從蜜雪冰城開始，你們說話就一首把我隔絕在外。我每次想開口，你就轉頭跟羅華聊別的。陸鈺，這是你的陽謀，對吧？”
陸鈺他根本不需要說什麼刻薄的話，也不需要拉幫結派。他只需要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眼神和話題的錨點都精準地定格在羅華和韓棠棠身上，利用那份讓人如沐春風的細心去構建一個閉環，就能讓她這個“前曖昧物件”像一個突兀的亂碼，被系統自動過濾。
“哪有這事。”陸鈺冷冷地吐出西個字。
“還有剛才那塊肉！”許念猛地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明明一眼就能看出那塊肉沒熟。棠棠和蘿蔔拿的時候，你都提醒了，甚至還按住她們的手。可我拿的時候，你明明看見了，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說？你就這麼想看我出醜嗎？”
陸鈺看著她，反而流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平靜：“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怪我沒把你當三歲小孩照顧，還是怪我沒像以前那樣對你噓寒問暖？”
“所以……你到底還喜不喜歡我？”
這句話幾乎耗盡了許念這輩子所有的自尊和勇氣。她死死盯著腳尖，心臟在那一刻跳到了嗓子眼，還抱著最後一點卑微的、荒謬的幻想：萬一他只是在演戲呢？萬一他只是想氣氣她呢？
“呵。”陸鈺從喉嚨裡溢位一聲輕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冷笑話，“許念，你覺得這句話問出來還有意義嗎？看看現在的場面，你看不出來？”
“可是我……”許念哭著喊道，“可是我當時都己經想好了啊！我想著只要你再堅持一下，再對我好一點，哪怕只有一個月，我就一定會答應和你在一起的！我都準備好要當你的伴侶了，你怎麼能轉頭就走？”
“你還想問什麼？那本小說的事？”陸鈺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眉頭微微蹙起。
“是有關於小說的問題……我有兩個問題。”許念哽咽著。
“說。”
“那本小說……別人幫我分析過，說你那時候每個字都是真心的。”許念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悽婉，“我本來以為，你這種人認定了就不會變。可為什麼……你為什麼能這麼快就選了羅華？”
陸鈺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刀：“許念，我真替你感到遺憾。你確實挺聰明的，但你的那點聰明全用在英語聽力和揣摩別人對你的奉獻值上了。”
“聽好了，喜歡也分‘生理喜歡’和‘思想共鳴’。當初追你，純粹是因為你長得確實漂亮，各方面長相正好在我是沒點上。僅此而己。但我從來沒指望過你能守好自己的本心，不那麼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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