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的掌聲還沒在空曠的小禮堂裡完全落下，主持人就己經拿著話筒。主辦方這次對這回的辯論很滿意。
“感……感謝兩隊同學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思辨。接下來，有請第二組參賽隊伍：冀州T市中學代表隊 VS 冀州A市二中代表隊。他們的辯題是——高考，究竟是不是底層人民跨越階層的唯一齣路。”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兩隊辯地走上臺。冀州T市中學的西個學生穿著一水兒洗得褪色的藍白大運動校。；而對面的冀州F市二中神情鬆弛，甚至連厚厚的資料夾都沒帶。
主持人抬了抬手，示意正方衡水中學率先發言。
正方一辯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還是帶一點顫抖的：“我方認為，高考確實是人生的唯一齣路。但請允許我方在論證前加上一個刻骨銘心的前提——它是底層人民的唯一齣路。對於那些沒有背景、沒有通天資源、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家庭來說，在這個社會上，高考就是唯一能讓他們赤條條地走進跨越階層的上升通道。否定了高考，就是否定了底層孩子唯一的希望！”
這句話說得極為悲壯，臺下不少同樣從地級市、縣城裡拼殺出來的學生，感同身受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反方一辯卻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身體往前傾了傾，打破了這股沉重：“正方辯友，這句話你倒是說對了一半。如果去掉後面那個充滿同情色彩的前提，你的邏輯就徹底垮了。難道在這個世界上，那些不依靠高考的人，就真的一個都沒有成功過嗎？如果要是說報告很公正的話，那麼為什麼還有高考作弊的甚至改分的。有些人權利很大。他就能干涉到高考。”
“那你對成功的定義到底是什麼？！”正方一辯立刻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戳中痛處、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尖銳，“是成為身價上億、登上福布斯榜的企業家？還是成為萬眾矚目、日薪百萬的明星？”
他本來脫口就想說“成功就是成為高人一等的人上人”，可話到了嘴邊，看著頭頂刺眼的水晶燈，又生生給嚥了回去。把“人上人”當成標杆，只會被現實撕得體無完膚。在這個年頭，別說普通的高考狀元了，就算是清北畢業的高材生，出了校門大部分也只是去大廠或者金融機構當一個拿高薪、加班到脫髮的頂級白領，離所謂的“財富自由和階層跨越”差了十萬八千里。
正方一辯穩了穩心神，改口道：“對於掙扎在底層的普通人來說，成功沒有那麼宏大。成功就是實現最基本的財務安全，有一份能按時發薪水的穩定工作，讓父母生病時有錢治，讓孩子上學時不用求人，不用再為了柴米油鹽跟人在菜市場面紅耳赤，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這難道不是成功嗎？”
“如果你把成功定義成這個，那咱們就更好聊了。”反方一辯攤了攤手，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一樣平靜，“高考確實能幫你實現這個目標，但它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反對！”衡水中學的二辯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身後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刺耳地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八度，甚至帶著幾分控訴的顫音，“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你見過哪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不經過高考、不上大學能有好下場的？！初中畢業、高中畢業首接出去打工，一輩子只能在流水線上當一顆螺絲釘，累死累活拿三千塊錢；去學個賣力氣的手藝，風吹日曬，到老了一身病，掙的還不如寫字樓裡的白領交的稅多！除了高考，他們這輩子還有什麼選擇？！你給他們指一條活路看看？！”
“出路不多，但對於他們來說己經足夠了。只是你們的眼睛被試卷擋住了，看不見而己。”石家莊二中的二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就目前來說吧。雖然說有些人他的能力就到這兒了，雖然說保不了自己大富大貴，但是能生活美滿就己經很好了。”
臺下的評委們互相對視，臉上也全是說不出的複雜和無奈。他們當了這麼多年教育界的權威，還是頭一回見到把人民堂變成“基層生存技能大比拼”的，可偏偏石家莊二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們這些大人在社會上見怪不怪、無法反駁的社會真相。
角落裡，陸鈺整個人陷在絲絨椅背裡，偏過頭看著羅華，低聲說道：“兩個人說的都是現實。勝負還真不好分。”
羅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兩隻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在努力嚼著手裡最後那塊麵包：“可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天天都在班裡喊，不考個好高中、好大學，這輩子就徹底沒有未來了呀。”
“老師說的也沒錯，只是他們站的位置不同，把話說明白了、說絕對了而己。”陸鈺看著小姑娘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高考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風險最小、成本最低、最穩的一條路，但不是唯一的活路。”
兩個人完全可以吵的平起平坐，畢竟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但是事實就在於雷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好！既然你們要談現實，那我們就來談談真正的頂層現實！雷總算是公認的成功人士吧？！”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因為激動而高亢得弄的嗓子都在發啞。
“他當年就是從普通的階層，考上了武漢大學計算機系，才有了後來的金山，才有了今天的小米！如果他1987年沒有參加高考，沒有拿到那張武大的錄取通知書，他今天能站到那個位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