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羅卜曬得到太陽》第24章辯論中(1)

作者:風被雨穿透·19小時前

足足過了半分鐘,正方三辯才在班主任嚴厲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開口,連聲音都有些發虛:“可是……這些被假設的發展,從來都沒有被證實過啊。他們的天賦既然在初中、高中沒有透過分數表現出來,那在邏輯上,不就等於沒有天賦嗎?”

“那你可太小看人類天賦的型別了。”南開一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笑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天賦是學得快、記得牢,考試能拿滿分,這是最廉價、也最容易被我們現有的應試體制篩選出來的‘快天賦’。但可惜的是,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普通人擁有的,都是‘慢性天賦’——他們在接觸新事物的一開始,學東西比別人慢,看起來甚至有些開竅晚、很遲鈍。可一旦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把地基打牢,他們後期的爆發力和在垂首領域深耕的創造力,會遠超所有高智商的做題家。這是發展心理學上早就被證實的事實。”

“美國的快樂教育雖然底層邏輯飽受詬病,但它至少做對了一件事:它在客觀上給了這些擁有‘笨天賦’的孩子更多的容錯率和試錯機會,讓他們能在十八歲之前找到自己真正適合、不會排斥的領域。所以你會發現,人家的各個行業裡,都能有一批真正熱愛、真正有天賦的天才在死磕、在深耕。而我們的內卷,可怕就可怕在它在逼著所有長著翅膀、長著魚鰭的孩子,都去死磕同一棵叫‘高考分數’的樹,哪怕這條路根本不適合自己,也要撞得頭破血流。”

正方一辯張了張嘴,手裡緊緊攥著的黑水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最終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他看著對面南開中學幾個人坦蕩而平靜的眼神,突然發現自己那些由金牌指導老師精心雕琢的精妙辯詞,在這一刻顯得那麼蒼白和虛偽。

“不對,我反駁你,你說的有誤。”正方二辯突然舉起手。“美國的快樂教育本質上是為了防止階級跨越。而不是為了熱愛。”他們臉上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那這只是他們的心理。出發點,過程還有結果,這三個是獨立的,不能混為一談。”

反方丟擲來的赤裸裸的、每天都在所有普通中學裡上演的現實。是每一個在座的尖子生、甚至每一個被逼著望子成龍的家長,都曾親身剝開皮膚、感受過的血淋淋的現實。

臺底下也安靜得有些可怕。原本還在臺下偷摸看手機說悄悄話的。此時此刻全部低下了頭。很多人看著自己長滿老繭的中指,想起了那些被模擬卷填滿的窒息深夜,想起了自己曾經因為“耽誤學習”而被父母親手扔掉的畫筆、吉他和拳套,一開始想念起自己以前在興趣班裡過的生活。

愛好格鬥的雖然每天很疼很累。甚至還要流血。可是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苦。

愛好畫畫的手上都是鉛。他們也沒有嫌棄過髒。

角落裡,陸鈺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深紅色的絲絨椅背上,看著臺上的交鋒,讚許地輕輕點了點頭。

羅華此時把整個下巴都墊在陸鈺的校服胳膊上,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出神地小聲嘟囔:“陸鈺……他說得好有道理啊。我以前在班裡考倒數的時候,天天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我從來沒想過,原來我可能只是一個‘笨天賦’的孩子。”

“因為他沒把評委當傻子,他說了實話。”陸鈺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有些辯題根本就不需要辯論,因為有些人他的經歷就是最好的答案。”

臺上,正方席位上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最終,北京西中的一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有些頹然地放下了手裡的簽字筆,抬起頭迎向反方的視線,眼底的驚豔和服氣藏都藏不住。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極其誠懇:“我承認,在關於‘內卷’和‘天性’的現實解構上,我們輸了。不過,在下臺之前,我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請教反方的同學:在這樣高規格的思辨舞臺上,是不是隻要把最刺眼的現實搬出來,就一定能立於不敗之地?”

南開一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麼個跳出辯題本身的問題。他隨即展顏一笑,真誠地回答道:“不一定。有些時候事實本身就是荒謬和錯誤的,所以才需要真正正確的、具有前瞻性的理論去修正它、引導它。理論和事實,在人類的思辨史上都不是對立的,它們的正確率在宏觀上各佔50%。但在今天、在‘內卷’這個折磨了我們這一代人無數個日夜的辯題上,他在我們看來就是錯誤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小禮堂裡沉寂了片刻,隨後,從第一排的泰斗評委開始,爆發出了一陣甚至比致辭時還要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震得穹頂的水晶燈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幾位老評委互相交換了一個讚許的眼神,隨後,坐在正中央的主評委微笑著拿起話筒,甚至連頭都沒回,首接對著後臺的操作人員說道:“不用走打分和亮牌流程了。我宣佈,本場比賽,天津南開中學代表隊,獲勝。”

掌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而臺上的正方選手們臉上也並沒有任何輸掉比賽的沮喪與戾氣。西中的西個男生有些釋懷地站起身,繞過辯論桌,主動向南開中學的辯手們伸出了手,兩隻年輕的手在舞臺中央緊緊握在了一起。青春的朝氣和對真理的敬畏。

主持人再次微笑著走上臺,揚了揚手裡的下一場賽程表:“再次感謝兩隊為我們帶來的、真正具有自由思辨精神的精彩開場。接下來,有請第二組參賽隊伍:石家莊二中VS衡水中學。他們的辯題是——高考,究竟是不是普通人人生唯一的出路。”

陸鈺看著臺上開始交替的人影,收回視線,有些寵溺地用指尖輕輕揉了揉羅華那頭有些蓬鬆的短髮,低聲笑道:“咱們也只說大實話就好。”

羅華用額頭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抬起頭,看著陸鈺那雙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路遇的眼睛,眼白的部分如同黑洞的吸積盤瞳孔好似是黑洞的中心吞噬物質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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