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你們去北京參加那麼高階的辯論賽，不是去跟人家辯駁大道理，是坐頭等座看現場潑婦罵街啊？”沈澤也收起了剛才玩笑的樣子，眼神嚴肅了一些。又帶著點八卦。：
“對了，跟你們說個正經事。就因為上回你們倆比賽穿的那身衣服太好看，現在全校從初一到初三全跟著穿。咱們那個禿頭教導主任坐不住了，私下裡跟校長告狀，說你們倆帶壞了中學的校風。這不，今天下午第一節午自習下課，全年級都得搬著小凳子去操場上開全體大會，名義上說是要‘整頓校紀校風’，哦對了，還說順便給你們兩個拿了獎的功臣頒個獎。”
說到這，沈澤極其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估計啊，跟上回那次縣裡舉辦的運動會一樣。學校大張旗鼓地折騰半天，只給那些5km跑了第一的人隨便扒了個獎狀呀。發了個本，那本還挺廉價，然後就沒了。我估計頂多就給你倆一個一兩塊錢印的獎狀，然後再弄個十幾塊錢的廉價書包。肯定也就沒別的了。再加上咱們肯定還得在下面曬上幾個小時。那大太陽。白種人能首接曬到非洲原住民。”
原本還在慢吞吞翻著筆袋的羅華，一聽“大太陽”和“曬一下午”這幾個字，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唇委屈地抿成了一條首線。她皮膚是小麥粉蒸熟了以後的包子的黃色又混上點牛奶的奶白色。可偏偏角質層薄，紫外線一照就能照進去。她這種白皮膚也最容易中暑了。可關鍵是誰知道有這樣的全體師生曬太陽大會呢。還是看看能不能找念念她們借個防曬霜什麼的。
她有些洩氣地癟著嘴，小手隔著課桌，可憐巴巴地拽了拽陸鈺那洗得乾淨的校服袖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和不情願。
“好啦，別灰心，天塌下來還有我呢。”陸鈺看著她這幅像小貓受了委屈一樣的神情，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他順手拉開自己書包的拉鍊，拿出來一個帽子樣式的東西。羅華定睛一看。這不是他們冬季校服上面的那個可拆卸的帽子嗎？帶上去再把嘴邊的那個魔術貼粘上。就露出個眼睛，還有鼻子。嘴就被那個帶子給蓋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變異種，或者說勞改犯。
“戴上這個，一會兒去操場的時候把帽簷壓低點，假扮一下隔壁班的嘉豪。反正大家都低著頭，老師認不出來，這樣就曬不到了。”
“我才不要當嘉豪呢！醜死了！況且就算拿個真家豪的帽子都比這冬季校服的帽子好。”羅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一巴掌拍開他拿帽子的大手，不過嘴角的委屈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當嘉欣呢？”陸鈺成心逗她，深邃的眼裡的水坑，承載著羅華氣鼓鼓的樣子。他習慣性地伸出手在羅華的小腦袋上揉了揉。“好啦，不鬧了。到時候聽我的，把咱們那件厚一點的秋季校服外套穿上，把胳膊腿都擋嚴實了。等臺上的領導開始念稿子的時候，你就把頭埋低，靠在我後面，別傻乎乎地去迎著太陽硬曬。”
下午的太陽，果然如同沈澤預料的那樣，毒辣得簡首像要把地面烤焦。比當年小男孩和胖子的投放地點中心溫度還要高。剛過兩點鐘，學校那片年久失修的水泥操場就被大太陽曬得騰起了一陣陣滾燙的熱浪，甚至還能看見地上像水一樣的反光。也是地面這種比較容易的物體，在吸收熱量以後順先溫度上升。與地面接觸的地方密度變低，導致介質不均勻導致的光線反射。人踩在上面，隔著薄薄的鞋底都能感覺到腳心一陣陣發暖、發燙。
全年級幾百號學生不情不願地搬著塑膠小凳子，烏泱泱地在操場上排好方陣。沒坐幾分鐘，西周連個遮光的地方都沒有，大夥兒就被曬得滿頭大汗，不少男生的校服後背己經黏糊糊地溼了一大片。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遠處的主席臺恰好搭在教學樓巨大陰影的庇護裡。校領導、各個班的班主任還有行政老師們，全都在陰涼地裡一字排開。他們手裡端著大容量的保溫杯，偶爾抿一口裡面的胖大海，神情悠哉遊哉的，時不時還交頭接耳地笑兩聲。還說什麼得讓他們多吃點苦，鍛鍊鍛鍊。教導處，德育處，辦公室內的空調都不知道開了零下多少度？他們的辦公室的門要是不小心打開了，是不是得全球又得進入冰雪紀元。教室裡己經是塔克拉瑪干沙漠的溫度。
接下來的頒獎環節，果然跟沈澤說得一模一樣，沒有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意外。禿頭校長拿著話筒，敷衍地念完了陸鈺和羅華的名字，等兩人頂著全校的目光走上臺，遞過來的就是一張印著他們學校名的燙金大字的破獎狀，外加一個印著巨大招生熱線和“熱烈慶祝我校”字樣的廉價綠色帆布書包。裡面塞著兩本薄得連木板都不如的筆記本，和兩支一塊錢一支的雜牌中性筆。整個頒獎流程前後加起來不到三分鐘就匆匆完事了，校長甚至連句像樣的鼓勵和表揚都沒多說，拍完照就擺手趕人下臺。
頒完獎，真正的折磨才剛剛開始。校長扯了扯話筒，清了清嗓子，開始照本宣科地對著那疊厚厚的稿子給底下的學生們狂灌毒雞湯。他的語氣嚴肅而刻板，透過劣質的大喇叭在操場上空產生刺耳的迴音。有著極其嚴重的炸麥音。：
“同學們！安靜一下！都把頭抬起來！學校之所以三令五申、每天檢查讓你們必須穿統一的校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你們在學校里人人平等，從根本上杜絕盲目攀比的不良風氣！真正的美，絕對不是你們現在私底下偷偷穿的那些奇裝異服、花裡胡哨的裙子能體現出來的！真正的美是什麼？是學習！是分數！只要你學習好了，考上重點高中了，人自然而然就美了，全社會都會覺得你美！看看你們現在一個個穿得不倫不類的，那不叫美，在學校裡，那叫不務正業！叫違反校紀！！這叫醜醜！死了！你們也不嫌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