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火炕就是東北人的命。
陳建國當了八年兵，修過碉堡。架過橋。鋪過路，但砌火炕還是跟他老丈人學的，周慧她爸是地道的東北農民，一輩子睡火炕。
“火炕不是床，”陳建國一邊和泥，一邊給陳默講解，“是暖氣系統。灶膛燒火，熱氣透過煙道，在炕洞子裡轉一圈，把炕面烤熱，最後從煙囪出去。一火燒，全屋暖。”
陳默蹲在旁邊，遞磚。遞泥。遞工具。
他們選的是左邊臥室，靠窗的位置。窗戶已經用塑膠布和木條封死了，但還留了一個可開合的通風口，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火炕的底座用磚砌，高約五十釐米，內部留出炕洞，讓熱氣迴圈的通道。炕面用土坯板鋪，上面再抹一層泥，泥裡摻著碎稻草，防止開裂。
“煙道是關鍵，”陳建國說道，“要南境形走，不能直來直去。直來直去，熱氣跑得快，炕不熱。南境形走，熱氣在炕裡多轉幾圈，熱量才能散出來。”
他用磚砌出南境形的隔牆，隔牆之間留二十釐米寬的通道，這就是炕洞。
陳默負責和泥。水泥。沙子。碎稻草，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他的手凍得像胡蘿蔔，但不敢停，泥一旦結冰，就廢了。
“爸，這炕能扛多少度？”
“砌好了，炕面能到四十度，屋裡能到十五度。”陳建國說道，“加上火爐，零下六十度也能活。”
“燃料呢？”
“柴火。煤，都能燒。但柴火熱量低，煤熱量高。我設計的這個灶膛，兩用，下面是爐箅（bi
）子，燒柴；上面加一層，放煤塊。”
陳默點頭。這就是老兵的經驗，不是死讀書，是實戰中磨出來的。
中午，周慧送來飯。
不是速食麵，是正經的午飯：米飯。罐頭紅燒肉。炒白菜（從星瀾帶來的最後一顆新鮮白菜）。
“多吃點，”周慧說道，“砌炕費體力。”
陳默扒著飯，看著父親的手，那雙手裂著口子，沾滿泥和血，但動作依然精準，每一塊磚都碼得整整齊齊。
“爸，您歇會兒。”
“歇什麼，”陳建國頭也不抬，“今天必須砌完底座，明天鋪炕面，後天試火。三天，一天不能耽誤。”
馬叔在旁邊打下手，遞磚。切磚。他不懂火炕，但懂熱力學，四十年的野外生存，讓他知道怎麼讓熱量最大化。
“老哥哥，”馬叔說道，“煙囪能不能改一下？”
“怎麼改？”
“加個拐脖，”馬叔比劃著，“讓煙囪口朝北。北風大的時候，北風壓不住煙，反而能抽菸，火更旺。”
陳建國眼睛一亮：“對！這叫迎風抽力，我老丈人也說過！”
兩人一拍即合，煙囪設計立刻升級。
下午，陳雪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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