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事，”她說道，“這是餓的，凍的，養兩天就好了。你們呢？有傷嗎？”
男人搖頭，女人搖頭。
“那好，”周慧說道，“柴棚裡待著，別亂跑。我們給吃的，你們就吃。別問，也別看，別打聽。能做到？”
“能，能。”
周慧把水和藥遞給女人，又回屋拿了兩碗粥，大米粥，加鹹菜。
男人接過碗，手抖得差點灑了。他先喂孩子，孩子小口啜飲，像只小貓。然後他自己喝，喝得太急，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
女人沒喝，她看著孩子，等孩子喝完，才把剩下的喝完。
陳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前世也遇到過求助者。那時候他一個人，沒有家人，沒有柴棚，沒有多餘的糧。他拒絕了所有人，最後也被人拒絕。
這一世，他有家人，有柴棚，有糧。但他還是不敢讓這些人進屋。
“為什麼？”陳雪在旁邊小聲問，“他們看起來好可憐。”
“就怕可憐是陷阱，”陳默說道，“今天可憐的三個人，明天可能帶來三十個人。三十個人裡，但凡其中有一個壞人，全家就完了。”
“但他們有孩子。”
“孩子是真的，”陳默說道，“但大人可能不是。或者，即使現在大人是好的，餓急了，也會變壞。我不能賭。”
“那你為什麼還救？”
陳默沉默了很久。
“因為馬叔給了他們一塊肉，”他說道，“馬叔相信他們。而且。”他頓了頓，“而且我不想變成那種見死不救的人。不是為他們，是為我自己。我不想以後照鏡子，看到一個冷血動物。”
陳雪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她哥不是聖母，也不是冷血。他是在找一個平衡點，在保護家人和保持人性之間，找一個能讓自己睡著的點。
“哥，”她說道，“我懂了。”
“懂什麼？”
“懂你為什麼讓他們住柴棚，而不是直接趕走。”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
夜裡，陳默多守了一班。
他坐在柴棚旁邊，複合弓放在膝上，聽著裡面的動靜。
男人和女人在低聲說話，孩子在咳嗽。火盆裡的炭發出微弱的紅光，從柴棚的縫隙裡漏出來。
“明天，怎麼辦？”女人的聲音。
“先活著。”男人的聲音，“然後，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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