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在旁邊，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可能是夢到了溫室裡的白菜。
陳默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跟那三個人談話，談規矩，談勞動，談用付出換生存。
如果他們接受，就留下，作為預備勞動力。
如果不接受。
陳默握緊了弓。
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天亮時，陳默被一陣咳嗽聲驚醒。
不是父親的，不是馬叔的，是從柴棚傳來的。孩子的咳嗽，沉悶，帶著痰音，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肺裡。
陳默爬起來，披上狼皮大衣，走到院子裡。
零下四十八度。撥出的白氣瞬間結冰，掛在眉毛上。柴棚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紅光，火盆還在燒，但快滅了。
他掀開柴棚的門簾。
一家三口擠在乾草堆裡，孩子躺在中間，男人和女人用身體把他夾在中間，像兩隻護崽的母獸。男人的手凍裂了，女人的嘴唇結了血痂，但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通紅的臉。
“醒了？”陳默說道。
男人猛地睜眼，像受驚的野獸，下意識地把孩子往懷裡摟。
“別緊張，”陳默說道，“我來談規矩。”
他蹲下來，目光平視男人，不是俯視，是平視。這是馬叔教他的，“跟人談事，蹲下來，別站著。站著是命令，蹲下來是商量。”
“我叫陳默。這是我家，我父母，我妹妹，還有一個老馬叔。我們四個人，從一千五百公里外逃過來的，跟你們一樣。”
男人點點頭，嗓子啞得像砂紙：“我叫張志強。這是我媳婦，劉芳。孩子，叫張小寶，八歲。”
“張志強，”陳默重複了一遍，“你們想活，我也想活。但我的糧只夠四口人吃兩年，加你們三張嘴，變成一年半。一年半後，如果冬天還沒結束，我們就得餓死。”
張志強臉色發白：“我們不吃白食。”
“那就好。”陳默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用木炭在木板上寫的，“這是規矩。能接受，留下。不能接受，現在走，我給你們三天的口糧。”
他念：
“一。住柴棚，不進主屋，不進院子內圈。二。每天勞動六小時，幹什麼由我們安排。三。不問我們有多少糧，不問我們有什麼武器，不問我們從哪來。四。不對外人提起這個管護站的位置，哪怕以後你們離開。五。孩子由我們照顧，但你們不能因為孩子提任何額外要求。”
張志強和劉芳對視了一眼。
“接受。”張志強說道。
“接受就好。”陳默收起木板，“今天你們的任務是：掃雪。把院子周圍的雪清出一條三米寬的通道，方便我們巡邏。工具在院子角落，木鏟和鐵鍬。幹完，有早飯。”
他轉身要走，劉芳突然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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